谈心

深夜　　

江若鱼半夜惊醒，想要看看裕树的针水有没有滴完，她慌张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陪护床上，旁边温暖的身躯是睡的正香的湘琴。

猛地坐起身来，差点从狭窄的陪护床摔下去，揉了揉眼睛。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剩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音，裕树还没从麻醉里苏醒，滴着点滴睡的正香，而他旁边的椅子上端正身体坐着的是江直树。

“哥，我换你一会儿，你去休息！”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走过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原本信誓旦旦要守裕树的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你再去睡一会儿，我还不困。”江直树的声音有些疲倦的沙哑，他指指远处的床：“去吧，还撑得住。”

江若鱼摇摇头，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了江直树的身旁，呆愣地盯着伴随裕树睡着而规律起伏被子，她开口：“我陪你一起，睡了一会儿，不太困了。”

话音未落，肩上就被搭上了带有他体温和薄荷味道的外套。

“哥！”江若鱼沉默了许久开口。

江直树没有说话，只是偏头认真看向她，静静等待她开口。

“我是不是太胆小了，不适合做一个医生，无论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江若鱼许久坦白道，今天遇到裕树的危机时，她真的太害怕了：“我觉得我可能无法承担起那份生命的重担，我害怕离别，更害怕死亡。”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这么说？”　江直树的声音里带上了平时没有的温柔，让她一瞬间有点怔愣。

“其实一直没有告诉过你们，我最初其实是想成为一名医生的，但是我退缩了。我觉得生命太珍贵了，我应该承受不了。”

江若鱼想起自己曾经幼稚的在日记里写下的梦想，可能童年的记忆因那场意外失去了，但午夜时她总能梦到一个无助的小女孩看着远处血肉模糊的两具尸体求助。

“后来好不容易因为凭借对小动物的喜爱，而选择成为一名宠物医师，但今天我又开始了动摇…我只是看到裕树那么痛苦，听到医生说的那些可能发生的坏情况…我就怕得不行，脑子里全是不好的结果，我甚至抖到连名字都签不上去。”

“像我这样不想承担责任的人，是否也能够担拯救那些小小的生命呢。”

“我好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万一……以后面对无法挽留的生命，因为我的害怕和犹豫，让情况更加糟糕。”

江若鱼努力深呼吸，想要努力压下那些恐惧与怯懦：“我好像无法做到和你一样冷静，好像什么也能冷静的解决，我认为至少要做到你这个程度才能成为一个医生。”

“我也会怕。”　

长久的沉默，在江若鱼以为他不会说话时，江直树低沉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沙哑：“无论是那次你进手术，还是这次，我都很怕，想到失去你们……那种感觉……很糟糕。”

“无力……失控，明明想要做些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江直树继续说道，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忧伤，他停住话题，将视线转向江若鱼：“所以不是不会怕，是知道害怕没有用，我们必须去做该做的事实，就像你今天做的一样。”

听着江直树说的话，她觉得好像那个柔软的他离自己很近，作为情绪完全不外露的他，有时候江若鱼都有点赞同某些同学的观点：江直树就是个高运行的机器人，但此刻的他好像就是个温柔的兄长，是会安慰人，会示弱的充满情感的普通人。

“但你是天才啊，当医生对你来说当然很简单，你随便一学好像就能把所有知识都塞进脑子里，然后成为一个优秀的神医，收锦囊收到手软。”江若鱼畅想到江直树穿白大褂的样子，突然觉得莫名的搭配，笑着说：“我突然想起我做手术那天还梦到你了，梦到你是一个医生穿着白大褂。”

“我是医生？”江直树歪着脑袋看着她，有些纳闷，明明上一秒看上去有些难过，这一刻便开始天马行空，江若鱼的情绪还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对呀，我觉得如果那个梦成真其实还蛮好的，你做医生的话，我生病可能就没那么害怕了。”江若鱼畅想着，忍不住激动地拍大腿“对呀，你这么聪明，当医生了么也很厉害，也很值得信赖，分分钟从死神手里抢回一个生命。”

“医生不是神，他们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赢过死亡，他们的强大，也许不在于从不失败，而在于明明见过那么多失败和无能为力，却还敢一次次地迎上去。这种勇气……其实更值得尊敬，不是吗？”

江若鱼呆呆地看着他，她觉得江直树在说关于医生的话题时，眼睛里有不一样的东西，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