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感光茧之绊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玄关处,幸村精市的指尖轻轻抚过校服第二颗纽扣。
少年的声音带着独属十四岁的清亮,激起细微的回响。
“越前龙马,这里。”白色帽檐下,琥珀色猫眼微微睁大。
少年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转着球拍,白色T恤被晨风吹得鼓起,露出半截小麦色腰腹。
他脚步懒散地走来,却在距离幸村三步远的地方突然顿住。
“幸村精市?”龙马仰头打量,帽檐阴影下的目光带着审视:“比照片上看起来要高嘛。”
幸村垂眸轻笑,掌心微微发潮。
前世那个在赛场上令他心潮澎湃的对手,此刻正真实地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刻意压低声音,让尾音带上几分慵懒:“毕竟要长高才能罩住某个喜欢仰头看人的小朋友。”
“谁、谁要你罩!”龙马别过脸去,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我是来赢比赛的。”
幸村不动声色地将球拍柄转向龙马惯用的握法,指尖在金属框架上留下淡淡水渍:“先带你去宿舍,真田会教你立海大的部规。”
“部长!” 突兀的喊声惊飞了走廊外的麻雀。
丸井文太抱着一摞训练日志冲过来,巧克力棒在嘴角晃出残影:“今天的晨练要增加三十圈折返跑吗?真田副部长说...”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突然定格在龙马身上。
巧克力棒"啪嗒"掉在地上,少年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小、小不点?!"
看见不远处的真田,丸井突然发出类似猫被踩尾巴的尖叫,百米冲刺般跑远。
幸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无奈扶额,回头却见龙马正用球拍挑起地上的巧克力棒,仔细端详包装纸上的日文。
“这个...给你。”
幸村摸出橘子糖,指尖在递出瞬间轻轻擦过龙马掌心。
少年触电般缩回手,糖果滚落在两人中间的地砖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部长!"真田弦一郎的暴喝从楼梯传来。
幸村转身时,看见副部长铁青着脸站在阴影里,手中的钢笔在练习本上晕开墨迹:"越前龙马的入部手续还没办!"
龙马突然轻笑出声。
幸村回头,看见少年正蹲下身捡糖,帽檐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蝴蝶状的阴影:“立海大的人,都这么有趣吗?”
午后的网球场蒸腾着青草气息。
幸村靠在铁丝网上,看着龙马与丸井在球场上你来我往。
少年的外旋发球带着精准的落点预判,却在触网瞬间突然改变方向——那是他前世从未见过的技巧。
“柳,记录数据。”幸村将橘子糖在指间转了个圈,“越前的击球点比去年同期提高了五公分。”
柳莲二闭眼微笑,钢笔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观察入微,部长。不过...”他睫毛轻颤,“您确定要把他编入一军? ”
幸村指尖微微发颤。
前世此时,龙马还在青春学园的球场与桃城对打。
而现在,少年跳跃时扬起的发梢正在他眼前划出优美的弧线,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一军。”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平稳:“从明天开始,和我搭档双打。”
柳莲二的钢笔尖突然折断。
远处的真田手中的球拍“当啷”落地,丸井更是直接坐在了球网上。
龙马却仿佛没听见般,正专注地擦拭球拍上的草屑,帽檐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黄昏时分,幸村带着龙马穿过樱花道。
少年突然停在自动贩卖机前,盯着“橘子汽水”的按钮出神。
幸村默默投币,金属罐滚落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谢谢。”龙马仰头灌下汽水,喉结上下滚动。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幸村的影子在地面交叠。
“明天训练结束后...”幸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糖纸:“带你去吃草莓蛋糕。”
龙马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汽水从嘴角溢出,在白色T恤上晕开深色痕迹。
他抹了把嘴,琥珀色猫眼在暮色中亮晶晶的:“谁要和你约会啊!”
幸村望着少年跑远的背影,轻轻笑了。
前世的遗憾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墨迹,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他摸出笔记本,在“越前龙马”的条目下添上一行小字:喜欢橘子汽水,讨厌被当作小孩。
晚风送来远处网球场的喧闹,混着樱花的甜香。
幸村将糖纸折成小船放进书包夹层,目光不经意扫过右上角贴着的龙马明信片。
两张纸片在心跳声中轻轻摩擦——糖纸的褶皱与明信片的边角在木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影,仿佛在预告某个温柔的未来。
“哒、哒、哒。”
走廊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正撞见真田弦一郎抱着一摞部员档案站在月光里。
副部长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手中的钢笔在练习本上晕开墨迹:“部长,关于越前龙马的入部...”
“弦一郎。”幸村忽然轻笑,指尖划过书桌上,“记得去年你输掉的那场练习赛吗?”
真田瞳孔骤然收缩。
去年半决赛前,他曾与幸村有过一场秘密单打——那场被副部长视为奇耻大辱的败仗,正是因对手以"灭五感"剥夺了他的视觉,而他的“风林火山”在完全失明的状态下失去效用。
“他的技术,和南次郎先生很像。”幸村的声音浸着月光,“但更擅长在五感受限的情况下捕捉战机。”
真田沉默片刻,突然将档案重重拍在桌上:“就算如此,也不该让他直接进一军!”
“所以我要和他搭档双打。”幸村指尖掠过球拍弦线,金属震颤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用‘灭五感’创造机会,配合他的动态视力,开发全新的双打体系。”
次日清晨,网球场笼罩在晨雾中。
龙马单手插兜站在边线外,看着对面排开的一军成员:丸井文太正往嘴里塞第三根巧克力棒,柳莲二的钢笔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真田弦一郎握着球拍的指节泛白。
“越前龙马。”幸村将球拍抛向空中,阳光在金属框架上折射出细碎光斑:“今天开始,我们是双打搭档。”
龙马仰头接住球拍,帽檐下的猫眼闪过狡黠:“幸村精市,我会让你知道...”他突然旋身挥拍,外旋发球带着刁钻的角度直逼幸村面门,“谁才是老大!”
球网另一侧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幸村却不退反进,球拍在身前划出优美弧线。
网球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在地面炸出刺目火花。
“好快的反应速度!”丸井惊呼,巧克力棒从嘴角滑落。
“数据显示,部长的击球点偏移了3.2公分。”柳莲二笔尖在纸面划出连贯曲线。
龙马的第二球接踵而至。
幸村突然屈膝压低重心,球拍几乎贴着草皮扬起。
网球擦着拍框边缘掠过,在底线处急转直上,画出违背物理规律的弧线。
龙马瞳孔微缩:“灭五感?”
“不错。”幸村直起身,发丝间还沾着晨露:“用你的外旋发球做饵,接我的灭五感。”
他忽然露出挑衅的笑:“试试看,能不能接住第三球?”
龙马的回答是一记更精准的发球。
网球在空中的瞬间,幸村忽然侧身让出空位。
少年的瞳孔猛的睁大——球拍在幸村手中划出的轨迹竟在空气中拖出三道残像。
他的动作明明清晰可见,却又诡异地同时出现在三个方位。
“灭五感·幻之瞳。”
幸村的声线浸着晨雾:“当视觉被割裂成碎片时...”,网球突然在半空中停滞。
龙马看见球体表面流转着彩虹色光晕,阳光经过球拍弦线折射后,在地面投出十二道旋转的光斑。
那些光斑像活物般蠕动着,逐渐连成光网笼罩整个球场。
“这是...” 龙马忽然发现球拍变得异常沉重。
他的听觉也开始模糊,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网球毫无征兆地回弹。
龙马挥拍的瞬间,发现所有感官都在离他远去——触觉、嗅觉、味觉,最后连视觉也被抽离。
他的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唯有幸村清冷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 “现在,你还能看见球吗?”
龙马凭着直觉挥拍,却只触到潮湿的雾气。
球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在身后的铁丝网上激起细密的涟漪。
当视觉恢复时,他看见幸村正站在三米外的位置,球拍尖端还滴着晨露。
“这就是立海大的网球?”龙马喘息着抹去额头汗水,琥珀色猫眼反而亮得惊人:“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