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吉隆坡的雨,来得毫无预兆,也格外滂沱。
落地那天起这场雨就没有停过。
下得心里直发慌。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四分之一决赛时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刺得生疼,我却不敢抬手去擦,只是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旋转诡异、带着强烈下旋的球。
那是我刚刚打丢的赛点球。
不,是我打丢的,差点让整个队伍陷入绝境的第二个赛点球。
球拍脱手砸在球台上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玻璃碎裂。
记分牌上猩红的数字——10:12——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对手压抑不住的狂喜低吼,队友席上瞬间凝固的空气,教练猛地站起又颓然坐下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巨大的、无声的轰鸣,在脑子里疯狂炸开。
“暂停!” 教练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焦灼。
我踉跄着走向场边,脚步虚浮,踩在光洁的地胶上像踩在棉花里。
汗水浸透了球衣,黏腻冰冷地贴在背上,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林听!抬头!” 孔令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手别软!就按赛前布置的打,盯住她中路!”
“稳住心态,这是团体赛!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逞英雄!后面还有队友在撑着!”
队友在撑着……是因为我撑不住了。
“志在必得”、“重要一环”、“肯定能打出来”……
过去盘旋在脑海里的话语,此刻变成了最尖锐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我不是重要一环,我是那个差点把整个链条都扯断的、最脆弱的一环。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呜咽。
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我用力点头,声音哽在喉咙里,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后面的比赛怎么打完的,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凭着肌肉记忆在场上机械地移动、挥拍。
每一次击球,都带着一种想要弥补的疯狂。
直到队友最终拿下了决胜盘,整个场馆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我才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
旁边刘诗雯眼疾手快地扶了我一把。
“没事了,听听,赢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赢了?
是啊,队伍赢了。
可这胜利的狂潮席卷过每一个人,却唯独将我冲刷到了孤零零的岸边。
这胜利,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甚至差点亲手葬送。
雨水猛烈地敲打着体育馆的顶棚,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无数只鼓槌敲在人心上。
采访区的灯光惨白,映照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所有人都认定我们会赢的团体赛,确实赢了。
因为我的失误只能勉强晋级。
我又输了。
输给了自己赖以成名的“一招鲜”被对手彻底摸透、死死针对。
反手位和中路防守的漏洞,在对手疾风骤雨般的进攻下,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记者的提问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我机械地重复着“技不如人”“回去总结”之类的套话。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对手最后几个制胜分的弧线在眼前反复重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