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我靠在飞机舷窗边，看着下方蜿蜒的海岸线和葱郁的雨林逐渐模糊，最终被厚厚的云层彻底吞没。

奇异的平静取代了离别的怅惘。

回到北京，熟悉的一切扑面而来。

干燥的空气里少了海水的咸腥，多了几分下夏末的清冽。

国乒训练馆那股特有的橡胶地胶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人牢牢裹住，隔绝了所有外界的浮华。

“脚抬高！重心再压下去点！你那膝盖还想不想要了？！” 李指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关怀备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精准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脚踝上绑着负重沙袋，我咬着牙，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每一次蹬地，滑步，膝盖旧伤处传来的那点熟悉的酸胀感，都在提醒我：奥运的狂欢结束了。

这里，才是我的战场。

汗水浸透的训练服贴在背上，黏腻冰冷，和里约沙滩上那种恣意的热完全不同。

我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点残留属于阳光海浪的松弛感彻底压下去。

下一站，全国锦标赛。

没有光环，只有实打实的对抗。

归队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复读键。

食堂、宿舍、训练馆，三点一线。

单调，却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偶尔刷到社交媒体上关于自己奥运夺冠的回顾视频，或是里约时和其他国家运动员欢乐互动的照片，心头会掠过一丝微澜，但指尖很快划过。

那些喧嚣，已经属于过去式了。

评论里偶尔飘过的“天才少女”、“未来可期”之类的字眼，也只是看一眼，便不再停留。

吉隆坡的教训太深刻，我知道自己离“天才”还差得远，脚下的路，还得靠一板一板打出来。

这天训练结束得早，队里组织去附近一所小学做公益活动，推广乒乓球。

孩子们纯真的笑脸瞬间驱散了连日高强度训练的疲惫。

体育馆里临时支起的几张球台被围得水泄不通，我和刘诗雯她们被分到不同的台子前，教孩子们握拍、颠球。

“林听姐姐！看我的！” 一个扎着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兴奋地举着快跟她脸一样大的儿童拍，有模有样地颠着球，小脸憋得通红。

“真棒！手腕再放松一点……” 我笑着蹲下身，帮她调整握拍姿势。阳光透过体育馆高高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浮动着孩童特有的奶香和活力。

示范环节，我走到球台前，准备给孩子们展示一下最简单的正手发球。

面对着一张张充满好奇和期待的小脸，心里那点属于赛场的紧绷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轻松和愉悦。

我拿起球，随意地在手里掂了掂，准备发一个旋转不强、速度也不快、绝对安全的“喂球”。

手腕一抖，小白球被高高抛起。

就在我挥拍击球的瞬间，不知是不是被旁边一个男孩突然的喊叫分了神，又或是纯粹的手滑——

“啪！”

一声轻响，球没有如预期般飞向对面球台。

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对面球台边小丫头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