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6
混双的金牌还带着体温贴在胸前,单打的战鼓已然擂响。
日子被切割成无数个挥拍的瞬间,汗水砸在地胶上的闷响成了背景音。
女单的征途并不平坦。
对手的搏杀凶狠刁钻,比分死死咬住,胶着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几乎要握不住拍柄的瞬间,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混双领奖台旁,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那句低沉的“以后赢了都这样”。
那股被压力挤压到几乎熄灭的“气”,像被火星点燃的枯草,“腾”地一下重新烧了起来。
手腕不再迟疑,步伐不再沉重。
最后一个球重重砸在对方球台边线弹起时,我几乎是脱力地跪倒在地。
赢了。
这次,是为自己赢下的女单冠军。
回到后场,枣姐笑着迎上来拥抱:“听听太棒了!接下来……嗯?”她敏锐地捕捉到我飘忽的眼神和看向隔壁场地的动作。
那里,男单决赛激战正酣的声浪透过隔板隐隐传来。
“想去?”枣姐挑眉,嘴角那点促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小胖那场吧?啧,刚拿完冠军就惦记着给搭档加油去?”
脸“腾”地热了,我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
也许是刚宣泄完的疲惫感作祟,也许是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占了上风,我难得没嘴硬,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怕什么?”枣姐了然地拍拍我肩膀,顺手就把自己那件又大又厚、几乎能装下两个我的深蓝色羽绒服塞了过来,连带一副备用黑框眼镜,“喏,全副武装。帽子压低点,口罩戴好,混进观众席当个小透明,保证没人认出你林大冠军!给‘咱家熊猫’加个油怎么了?天经地义!”
她故意把“咱家”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场馆里,声浪像一波波撞在耳膜上。
观众席加油声议论声混在一起,空气都显得黏稠燥热。
我缩在角落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了大半张脸。
枣姐的外套又大又厚,裹在身上几乎能把我埋进去。
这身行头,再加上特意换上的眼镜框——队友从眼前走过都未必能认出我。
手里攥着的应援灯牌有点沉,塑料壳子边缘硌着掌心。
“小胖加油”四个字用的是荧光粉,在一片挥舞的红色里格外扎眼。
手心有点汗湿。
有时我真觉得自己挺离谱。
这种特意跑来观众席的行为,怎么看都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现在坐在这儿,心脏跳得比场上对拉的节奏还快。
记分牌翻到10:9,樊振东领先。
他一个极其刁钻的逆旋转短球,又低又转,直奔对方正手小三角区。
对手重心被带偏,勉强回了个冒高球。
机会。
樊振东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瞬间侧开让出击球空间,手臂挥动的幅度不大,手腕却爆发力十足地向前猛地一拧。
“啪!”
一道白光炸裂般直扑对手反手大角,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球重重砸在边线上,弹起老高。
“好球!”解说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樊振东!反手拧拉直线!这球太敢出手了!角度刁钻,速度奇快!11:9!樊振东拿下第四局!大比分3:1领先!”
观众席瞬间炸了锅。
欢呼和掌声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场馆,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鸣。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着跳了起来,手里的灯牌“呼啦”一下举得老高,荧光粉的“小胖加油”在喧嚣的红色海洋里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