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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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得不错,小子们。”
刚结束下午的练剑,纲吉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就听见阿纲师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抬头时,刚好看见武藏笑着朝自己看来,便也扯着嘴角回了个笑——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可胸口却涨得满满的,是那种拼尽全力后的踏实骄傲。
这一切都始于他对一护的承诺。上次被八千流单方面暴揍之后,他终于拉下脸去找阿纲师父求教学剑。师父一口应下,从那以后的几周里,他就跟着武藏一起,跟着师父学起了所谓的“剑道艺术”。
武藏简直是天生的用剑料子,握着竹刀的手稳得像生了根。纲吉明明有过基础训练的优势,可对方进步得飞快,眼看就要追上来了。不过被八千流揍出来的经验也不是白给的,每次实战对练,纲吉总能凭着习惯了越级打怪的韧性撑到最后,偶尔还会使出些阴招——上次对练时他本能地一膝盖顶在师父肚子上,把师父顶得弯下腰,他当时吓得立刻道歉,师父却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可那之后看他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深意。从那以后,师父非但没阻止他那些野路子,反而开始针对性地教他如何更好地运用这些本能。
一个半月过去,师父说他们基础打得差不多了,开始分别传授专属的战斗风格。他给武藏教的是家族秘传的剑法,纲吉知道那是父子间的私事,从不多问。而针对纲吉瘦小的身形,师父量身定制了一套主打速度和精准的路子。训练量翻了倍,每天练到脱力,可纲吉甘之如饴——毕竟累得倒头就睡的话,就不会再做那些该死的梦了。
那些哪里是梦,分明是能把人从床上吓飞的噩梦。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和武藏作为雨守与大空灵魂相契,他却从不敢邀请武藏来家里过夜,也拒绝了所有去武藏家留宿的邀请。他没法解释半夜突然被自己撕心裂肺的尖叫吵醒的样子,更没法说清为什么每晚都要把自己铐在床头。
(弓亲倒是贴心地给他搞了副快卸手铐,可魂那个家伙笑了他整整一天,直到弓亲抛了个媚眼走人都没停。)
至少手铐不像以前用的绳子那样会在手腕上留下红印——上次戴了整整一周长袖遮印,尴尬得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他平时也总穿长袖,毕竟手腕内侧还留着锁链勒出来的厚厚疤痕。纲吉知道师父时不时会用探究的眼神扫过那些疤痕,也会打量他过于苍白瘦削、永远带着倦意的脸。他好想解释,说那些疤痕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可他要怎么说清疤痕背后的真相?
还好有武藏和魂陪着。上课的时候,武藏会在桌下悄悄握住他的手,雨属性的火焰像温水一样漫过他的身体,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那触感已经熟悉得像呼吸一样自然。每次从噩梦里惊醒,魂总会立刻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脸,那是主动选择的守护,让他哪怕被自己造的“锁链”困住,也能感到一丝安心。
八千流也会时不时突然出并盛町,多半是来堵他打架,不过也真如她之前威胁的那样,拉着松本乱菊一起把他塞进了婚纱里——那裙子是白色的,裙摆堆着层层叠叠的蕾丝,袖子蓬松得像云朵,胸口还缝满了碎钻,头上被插了一圈白玫瑰。她们拍了十几张照片,乱菊全程都在“好可爱好可爱”地尖叫。纲吉敢肯定这些照片已经传遍了死神妇女协会,他只能祈祷夏梨永远别看到,不然他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
(他当时可怜巴巴地问“为什么啊”,得到的只有八千流狡黠的笑和一句“不为什么”,乱菊还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起哄,简直是恶魔。)
可就算被折腾成这样,纲吉还是很感激八千流。她和武藏、魂一样,是他灵魂的解药。就算被她捉弄再多次,他也舍不得推开她。而且八千流居然夸他剑术有进步了,虽然前面还加了一堆“进步慢得像蜗牛”之类的吐槽,可单单“进步”两个字,就足够他撑过师父地狱般的训练了。
更何况,练剑能让他多和武藏待在一起,这种好事他求之不得。
(纲吉从来都是这样,对属于自己的人,总会忍不住黏上去。)
“练完了先洗个澡再回家吧?”做完拉伸,武藏边擦汗边问道。这已经成了惯例,纲吉点头应下,心里有点暖。“你先去,反正你洗冷水澡也用不了多少热水。”武藏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
听到冷水澡这三个字,纲吉忍不住笑了笑,耸耸肩没反驳。“我就是不习惯热水而已。”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对着阿纲师父鞠了一躬,跟着武藏走进了屋里。
洗完澡出来,纲吉从包里摸出本书靠在沙发上看。他知道武藏洗完澡肯定会坚持送他回家,与其拒绝不如干脆等着。平时这个时间他会赶作业,可眼看就要放春假了,老师们布置的作业少得可怜,刚好能趁机看点闲书。
他其实挺期待放假的。倒不是因为学校不好,恰恰相反,这里的生活简单得不可思议,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打打杀杀,老师温和,同学友善,他甚至有点喜欢这种平静的日常。可他还是盼着放假,或许是因为不用再赶早课,可以多睡一会儿,或许只是单纯想和武藏多待几天。
纲吉有时候会想,如果他真的愿意主动一点,说不定还能交到更多朋友。
毕竟他跟棒球明星武田的关系好到能蹭上几分"酷"的光环,哪怕因为英语成绩拔尖被人背地里说像老师的跟屁虫,又因为走到哪都把那只"狮子玩偶"塞包里,甚至有时候被它缠得没法,只能顶在头上,被当成怪人,也没影响这点。
但武田——说出来可能没人信——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家伙,而纲吉天生就不是那种会主动凑到人堆里的性格。他对现有的关系已经很满足了:有武田和小银陪着,在并盛上学也不算难熬;周末还能去空座町找一护、柚子和夏梨,只是每次相聚的时间都短得让人抓不住。
这大概就是他这么盼着假期的原因——他想回空座町跟家人多待几天。他肯定能说服奈奈阿姨,让他跟一护他们待个两三天没问题吧?说不定还能把武田介绍给家人认识!他到现在都还没把自己最好的朋友带给家人见过,怎么想都有点不像话。
纲吉正窝在书桌前,脑袋里转着各种说服奈奈阿姨的方案,卫生间的门忽然开了。武田擦着头发走出来,已经准备好送他回家。
"明天见啊纲吉。"路过门口的时候,武田的父亲笑着跟他们挥手,还是那副温和亲切的样子。纲吉赶紧挥着手回应,被武田拽着胳膊拉出了门。
他们俩一起走路的时候很少说话,从不会为了打破沉默硬找话题,就安安静静地陪着对方。今天本来也该是这样,直到武田忽然伸手朝他这边凑过来。
纲吉以为他要牵自己的手,结果手腕突然被攥住,举到了两人中间。他喉结滚了一下,看着武田的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浅色的疤痕——那是锁链嵌进皮肤里留下的印记,曾经一路钻到骨头里,缠得他连灵魂都发疼。
"你知道吗?"武田的声音有点飘,手指还在顺着疤痕的纹路慢慢摩挲,像是在发呆,"以前我总坐在学校的屋顶上,看着天想……要是直接跳下去,是不是就轻松了?"
他抬起头,看向纲吉的眼睛,笑容空得吓人。"那时候我大概就在找我的天空吧。"他说得轻描淡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吓人,"不过现在我找到了。"
笑容瞬间消失,武田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不能失去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纲吉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小银一直劝他别在武田面前藏着掖着——不是说那些"鬼魂生意",而是他心里的那些坎儿。
"我来并盛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我和表哥被坏人抓走了,他们把我们带到了一个特别可怕的地方……他们伤害了我们。"纲吉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现在还会做噩梦,特别恐怖的那种。所以我才不敢在你家过夜,也不敢请你来我家睡。"
他说话的时候,武田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地收紧了。纲吉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近乎嗜血的愤怒。
"是谁?"武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危险的震颤,"是谁干的?"
"他们已经死了。"纲吉说得很实在——严格来说,那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能算是活人。但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出一个名字,武田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那人碎尸万段。
换作别人,大概会觉得这种愤怒很吓人,但纲吉心里却只有暖意。
武田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慢慢松开,显然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纲吉悄悄把痛得发麻的手腕往背后藏了藏,没让他看见自己皱眉的样子。
"我不管你会不会做噩梦,纲吉。"武田的语气不容反驳,"就算你尖叫着把整条街的人都吵醒,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不让我陪着你——你是我的天空啊。"
"当初所有人都看不见我,都只把我当成那个戴着假面具的白痴,只有你看见了真正的我。你接受我,想要我,连那些拧巴的、不完美的地方,你都愿意收下。是你把我从屋顶上拉了下来。现在该我帮你了,我想帮你,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纲吉吸了口带着哭腔的气,用力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却异常清晰:"武田……你要不要今晚住我家?"
武田的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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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来过纲吉家好几次,早就习惯了奈奈阿姨那副带着点恍惚的笑容和随意的挥手——纲吉跟他说过,阿姨几年前出过一场事故,伤到了脑子,时好时坏。不管武田和他爸爸心里怎么想,都没说过什么。
两个男孩在纲吉的房间里一起写完了作业,武田出去给爸爸打了个电话,说今晚不回家了。不知道他们父子俩是不是早就有默契,明明是上学日,武田的爸爸却一口就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纲吉的心跳越来越快,明显是又开始焦虑了。武田看在眼里,干脆把椅子挪到他旁边坐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温暖的雨之火焰顺着指尖传过来,把他心里那股尖锐的恐慌一点点揉开。
快到睡觉时间的时候,纲吉的焦虑又冒了出来。他拿出手铐的时候,武田挑了挑眉,却什么都没说,让他松了口气。
本来他们已经在地板上铺好了给武田的睡垫,结果武田低头看了一眼,直接开口:"不行,这样没用。"
纲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自己"吱"的一声像个漏气的气球。武田已经抓过枕头,一翻身躺到了他的床上。
纲吉的脸瞬间烧得发烫,刚要开口抗议,就被武田伸手揽进了怀里。一股带着安抚气息的雨之火焰裹住了他,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哦……"他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
"嗯。"武田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把纲吉搭在头顶的胳膊拽过来当枕头,"这样才能护着你。"
纲吉没再说话,闭上眼睛窝在他怀里,感觉特别踏实——一边是武田,另一边是假装成毛绒狮子的小银。他能感觉到小银那股像薰衣草风暴云石英一样的火焰,正和自己的天空火焰缠在一起,裹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安稳。
那天晚上,他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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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武田一起睡觉很快成了常态。毕竟奈奈阿姨和武田的爸爸都看出来了,纲吉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脸颊也慢慢有了肉。只要能让纲吉好好的,他们俩都愿意顺着孩子的心意来。
治愈从来都是天方夜谭。
地狱的阴影无孔不入,哪怕有雨属性火焰当镇静剂和抗焦虑药双重加持也没用。阿纲不止一次在深夜浑身发抖地惊醒,喉咙像被无形的铁链勒住,肺里灌满了记忆里那滚烫呛人的浓烟,吓得武藏和空都从睡梦中跳起来。
每次事后,武藏眼里的坚定都会更甚一分,练起雨属性火焰时的力道和准头也愈发狠厉。那眼神明摆着在说“别拦我”,阿纲识趣地没敢开口劝。
阿纲自己也没闲着,他一直在摸索自己的火焰到底有什么能耐。他隐约记得黑崎实验室那次火焰失控的场景——到处都是破坏和燃烧,好像还有冰?说不定是他记错了,毕竟当时脑子乱成一团,满世界都是火光,多得离谱。
他甚至怀疑金属能不能烧起来,但黑崎实验室里那些锃亮的不锈钢台面,明明就被烧得通红。奇怪的是,他完全不记得当时有烟。
现在阿纲已经能轻松召唤出火焰,让它们在指尖跳舞,甚至聚成小小的火球。可这些火焰温温的,连张纸都点不着,别说当武器防身,连暖手都嫌不够热。
刚吉叔帮不上什么忙,坦言天属性火焰太稀有,就算是火焰活跃者圈子里也没多少资料。这话等于白说。
反倒是起作用的是一护他爸。黑崎一心结合自己用灭却师十字的经验,建议阿纲找个媒介,还贼兮兮地主动提出要给他打个戒指。
阿纲为了研究黑帮知识刷过无数遍《教父》,对这种标志性的黑帮道具过敏,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逗得黑崎一心哈哈大笑。
不过对方还是寄来了个礼物——一只银质的开口手镯,一面刻着“火”字,另一面嵌着颗宝石,颜色和他的天属性火焰一模一样,都是暖融融的橘色。
阿纲特意打电话过去道谢,顺便问这东西怎么用。黑崎一心的声音听起来得意洋洋:“那宝石就是你的天属性火焰啊,从你上次捐给科学研究的样本里提取的。一般来说圆形不是好媒介,没地方释放能量,但火欧泊传导你们黑帮瞎起的那个‘死气之火’效果绝佳——其实大部分矿物都能传导,我就是喜欢这名字的反差感。手镯其他部分都是装饰,就这石头有用。”
“死气之火这名字确实够蠢的。”阿纲忍不住吐槽,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一心叔,真的谢谢你。”
“客气啥,一护帮了不少忙,那小子当实验鼠倒是挺称职。”
“一护哥向来对一心叔你才这样。”阿纲笑着附和,换了别人,一护早一句“滚蛋”怼回去了。他突然想起自己和几个女生打的赌,不知道这父子俩现在有没有彻底和解。
黑崎一心的手艺果然没话说。戴上手镯的那天,阿纲试着放出火焰,刚吉叔摆出来的人形靶子瞬间就化成了灰烬,快得对方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
武藏眼睛亮得吓人,刚吉叔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夸阿纲厉害。阿纲有点心虚,这功劳明明是黑崎一心的,可一想到对方终于有借口把一护抓去实验室当小白鼠,又觉得这便宜占得不算亏。
可他这“突破”反而让武藏更拼了。阿纲想给武藏也整个媒介,又怕让刚吉叔知道自己把火焰的秘密漏了底,左右为难。
他其实心里门儿清,自己跟武藏说的话,那小子绝对会烂在肚子里,哪怕亲爹问也不会吐半个字。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压得阿纲有点喘不过气,他还没做好面对的准备,只能暂时装聋作哑,能躲一天是一天。
成为天属性火焰持有者确实有不少好处,可那份被命运选中的压力,也足以让人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