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7、文官与武将
就在一众剑仙热烈讨论那玄衣男子与紫衣女子的身份时,战场之中的厮杀再度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震耳欲聋的剑鸣声戛然而止,漫天翻涌的剑道真意缓缓向两侧分开,五道身影各自占据一方,遥遥相对。
只是,李长生四人的方向,都是面朝江沐。
江沐单手负剑而立,长发在剑风中飞扬,衣衫虽已褴褛,却尽染仙王之血,斑驳如战旗。
虽显狼狈,但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轻笑,一副放荡不羁、睥睨天下的模样。
他手中的仙剑,在连绵不休的厮杀下,早已不知破碎了多少柄、又换了多少柄。
此刻握着的这一柄,剑身上也已布满细密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再看李长生等人,其模样虽比江沐体面些,但个个气息起伏不定,显然远不如他们所表现的那般轻松。
沉默了片刻。
李长生最先开口,一声叹息,打破了僵局。
“宫中长辈曾言,我李长生乃是剑之一道惊世不出的天才,放眼整个仙域天下,难寻敌手。在此一纪元,必能有所成就。”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信了。”
他顿了顿,目光幽幽望向江沐,一身苍茫气势逐渐收缩,令他虚浮的身影反倒一点点凝实起来。
“而如今,得见蒲道友这般对手,李某方知——”
他一字一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究竟何意。”
“剑运、剑体、剑骨、剑心、剑魂……即便全部拥有,也依旧不是蒲道友的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没有任何不甘,只有一种通透的了然。
“我李长生,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李长生抬眼,望向那高耸入云的绝锋天渊,苦笑一声:“蒲道友果真是不可估量。这绝锋天渊,也确实只有你能够攀登上去。剩余任何一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输了?
李长生竟然承认不如江沐?
一众剑仙闻言,脸色纷纷一变,各种惊疑不定、不可思议的神情浮现在脸上。
强大如仙帝后裔,高傲如天宫天骄,竟然如此干脆地承认败给了江沐?
众剑仙以为,像李长生这般的人物,定是要与江沐战到最后的。
谁曾想,竟会这般轻易认输?
李长生都如此了,那其他天骄翘楚……
蒲宾鸿,究竟神异到了何种地步?
还是说,这一切只因为他与君剑仙尊有所关联?
或许都有,或许都不止。
江沐的恐怖,众剑仙都看在眼里,亲身体会过。
李长生或许也早已预见——即便战到最后,依旧赢不了江沐,所以才会坦然认输吧。
众剑仙心中感慨万千,却也只能苦涩一笑,望着眼前的局面。
他们已然明白。
江沐,成为了他们这一纪元所有剑修无法跨越的鸿沟,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难以逾越,不可仰望。
这样的人物,是要刻进岁史的,经久照耀的。
就像那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的颜凌云一样。
“李道友这就气馁了?”
江沐闻言,轻声一笑:“要不再比比呢?万一我这模样是在装腔作势,其实早已力不从心了呢?”
又是这种话。
这番情景,似乎有些熟悉。
对了,在剑冢林门户前,曾经上演过。
不相信的人,已经去轮回了。
“盒盒盒……蒲道友还是这般谦虚。”
李长生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没有嘲讽,只有由衷的欣赏。
“退一万步讲,即便真如蒲道友所言,又如何?依旧是我们输了。”
“因为,我李长生自认做不到蒲道友这一步。光凭这一点,你就是理所当然的剑道魁首。”
他的神色变得极为认真,目光直视江沐:“所以,我李长生输得心服口服。甚至要感谢蒲道友,让我开了眼界。”
“倘若蒲道友不放心,怕我李某是在示弱、伺机而动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坚定:“我愿自封修为。”
说罢,也不等江沐回应,李长生便手掐法诀,对自己施加了一道封印。
转瞬之间,他周身气息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虽然自封了修为,但毕竟是仙王巨头,即便仅靠肉身,也足以凌空而立。
江沐:“………………”
“李道友大可不必如此。”
嘴上这样说着,但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这李长生,当真没有说笑。
江沐心中不禁对李长生好感大增。
瞧瞧,什么叫剑者气度?什么叫天宫子弟的自我修养?
“蒲道友高兴就好。”
李长生只是笑笑,语气温和:“只是希望此番大会结束后,能够请蒲道友饮一杯热酒。你我二人,煮酒论剑。”
这话的意思,便是十分正式地要与江沐结识一番了。
言外之意——交个朋友。
人家这般大人物,都伸出热脸了,江沐又怎会贴个冷屁股?
于是他也哈哈一笑,表示乐意至极。
正所谓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别管这朋友是哪条道上的。
“几位道友呢?是否还要继续?”
得到了江沐的回应,李长生又环顾四周,看向孙悟剑几人,淡淡道:“你们若要继续,我李某这就离去,自然不会打扰。”
这算是李长生替江沐问的话。有的话,由他说出来,效果更好。
江沐不语,但心情愉悦。
“李道友之言,亦是我孙悟剑想说的。”
孙悟剑第一个表态,一拱手,此刻哪有半点“狂剑仙”的样子?
他十分谦逊地说道:“我孙悟剑,早已对蒲道友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把李长生先前的话换了些字眼,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自封了修为。
看得出来,他是真服了。
也看得出来,他是个武将,不善言辞,与略显文邹的李长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