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世界番外
七梅青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龙宫的顶依旧是那片一成不变的深海蓝,珊瑚依旧长得乱七八糟,连她那张大床,都还是万年不变的款式。
她一翻身,整个人滚到床中央,四仰八叉地躺着,尾巴——咳,人形状态没有尾巴,她只好把腿也翘起来,对着天花板发呆。
“无聊。”她第无数次下结论。
她作为一条已经无敌的黄金龙,当年戳碎了鸟兄的蛋之后,又过上了摆烂的日子——
睡,睡,睡。
游,游,游。
睡完游,游完睡。
直到她在海底捡到那个宝贝。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只有龙眼大小的珠子,安静地躺在海沟深处,周围连一条鱼都不敢靠近。
她好奇地捞起来,发现这玩意儿居然能带着她在各个世界之间乱蹿。
于是,她开始了漫长的——
“世界巡回旅游”。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好玩。
后来,她觉得每个世界的男主都挺对她胃口。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但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她刚刚从最后一个世界回来,珠子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表面黯淡无光,像一枚普通的黑石子。
七梅青捏了捏它:“喂,你还能再带我去玩不?”
珠子没反应。
她又戳了戳:“别装死啊,我还没玩够呢。”
还是没反应。
她皱了皱眉,正准备用龙力把它撬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忽然发现,珠子表面,隐隐浮现出了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
“嗯?”
她坐起身,把珠子举到眼前。
那道纹路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在她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道金色纹路从珠子内部浮现,像一条条细小的金线,在表面游走、交织,最终,拼成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轮廓——
一只鸟。
还是一只——红毛的鸟。
七梅青:“……”
她的脑子“嗡”地一下,仿佛被人用尾巴抽了一鞭子。
那轮廓,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万年之前的每一个清晨,都是被那只红毛鸟用翅膀拍醒的;每一个午后,都是在天上和那只红毛鸟比赛谁飞得快;每一个夜晚,都是被那只红毛鸟吵得睡不着觉。
——鸟兄。
她喉咙动了动,指尖微微收紧,珠子被她捏得“咔哒”一声轻响。
“别碎别碎别碎——”她下意识松了手,生怕自己又一个手滑,把什么东西给弄没了。
珠子在空中晃了晃,忽然自己浮了起来。
七梅青:“……”
她盯着那颗珠子,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你要干嘛?”
珠子没有回答,只是表面的金色纹路愈发清晰,鸟的轮廓逐渐完整,甚至连尾羽的弧度,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下一刻,一道金光从珠子内部猛然炸开。
七梅青被刺得眯了眯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金光没有伤到她,只是像一条温顺的小蛇,从她指尖滑过,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地,朝龙宫上方飞去。
她愣了愣,追了上去。
金光一路飞出龙宫,穿过厚重的海水,最后停在了一片她无比熟悉的海域——
那是当年,鸟兄变回蛋,被她一戳戳碎的地方。
海沟幽深,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那枚珠子,悬在半空,散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七梅青站在海沟边缘,心脏莫名有些发紧。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有什么东西,要回来了。
珠子表面的纹路彻底亮了起来,无数光点从珠子内部溢出,像被打碎的星光,在海水中缓缓漂浮。
那些光点起初杂乱无章,渐渐地,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
先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再是五官,再是发丝,再是衣袍。
七梅青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住。
她看见——
一个男人,从光中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是赤红色的,像燃烧的火焰,却又带着一点玩世不恭的卷;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像阳光落在海面的碎光,带着她熟悉的、欠揍的笑意。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海沟底部,却像踩在云间一样随意。
他抬头,看向她。
“龙龙。”
他唤出那句熟悉的昵称,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无奈,还有——万年不变的熟稔。
七梅青喉咙一紧,指尖微微发抖:“……鸟、鸟兄?”
男人笑了。
那笑容,和她记忆中的红毛鸟一模一样——
欠揍、张扬、又让人莫名安心。
“还认得我啊。”他慢悠悠地说,“我还以为,你玩了那么多世界,早就把我忘了。”
七梅青:“……”
她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你、你当年不是被我戳碎了吗?”她瞪着他,“我都内疚了好久,你现在突然冒出来,算什么?诈尸吗?!”
男人:“……”
他似乎被她这句“诈尸”噎了一下,好半晌才失笑:“你这龙,嘴巴还是这么毒。”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近距离看,他的五官比记忆中更清晰,眉眼间却还是那股熟悉的、让人想揍一拳的欠揍感。
“你这万年,”他打量了她一圈,“过得挺滋润。”
七梅青哼了一声,别开脸:“一般般吧。”
“一般般?”他挑眉,“在各个世界撩了那么多男人,也算一般般?”
七梅青:“……”
她猛地转头,瞪大眼睛:“你、你偷看我?!”
“我需要偷看吗?”他轻笑,“那些世界里的男人——”
他一字一顿:
“——都是我。”
七梅青愣住:“……啥?”
男人抬手,指尖轻轻一点,海水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琴酒带着一身伤,眼中却只有她一人,望着她走近的身影,低声呢喃:“不走了……”
顾医生温柔体贴与她相伴到老,澹台烬执拗不肯放手,肖奈的腹黑与钟情……
以及王权富贵在临死前,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希冀着来生。
哈尔、白朔……
这些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孔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每一个男人的胸口。
那里,都有一缕极淡的金光。
当她与他们相拥、相吻、相护、相离时,那缕金光会亮一点,再亮一点,最后,从他们的身体里飞出,化作光点,飞回那枚黑色的珠子。
七梅青的瞳孔,一点点收紧。
“你……”她喉咙发紧,“你是说——”
“没错。”男人看着她,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认真,“琴酒是我,澹台烬是我,王权富贵是我,白朔是我……你在每个世界撩的人,都是我。”
七梅青:“……”
她突然有一种——
被全世界联合起来欺骗的感觉。
“所以,”她咬着牙,“我谈了那么多次恋爱,其实……都是在跟你一个人谈恋爱?”
男人一本正经地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七梅青:“……”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
——那我算什么?
——一条龙,跟同一个人,在不同世界,谈了无数次恋爱?
这算不算……高段位痴情龙?
她甩甩头,把这个离谱的念头甩出去,瞪着他:“那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变回蛋了吗?你不是被我戳碎了吗?!”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确实变回了蛋。”他说,“那不是我愿意的,是天道罚的。”
他缓缓道来——
当年,他与她在九天之上打架,一不小心把天道的一处法则枢纽给撞塌了。天道大怒,直接一道雷劈下来,把他劈成了蛋,把她劈回了海底。
他的神魂被震碎,只能以蛋的形态慢慢重铸。
“蛋本身是很结实的。”他看着她,“至少,不会被你一戳就碎。”
七梅青:“……”
她的脸有点红:“那、那我当时真的听到‘咔嚓’一声。”
“那是因为——”他叹了口气,“我那时候刚被天道劈完,神魂不稳,蛋壳本来就有裂缝。你那一戳,刚好把最后一道裂缝给戳断了。”
他顿了顿,嘴角抽了抽:“从结果上来说,你确实算是……把我戳碎了。”
七梅青:“……”
她小声嘀咕:“那也不能全怪我吧,天道也有责任。”
“天道当然有责任。”他笑了一下,“不过,也多亏了你那一戳。”
“多亏我?”她瞪大眼,“你这是在怪我还是夸我?”
“夸你。”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蛋碎了之后,我的神魂彻底散了。如果没有别的东西接住,我就真的没了。”
他抬手,指了指半空中那枚已经变得黯淡的黑色珠子。
“是它接住了我。”
“它?”七梅青皱眉,“这玩意儿不是我捡的吗?”
“你捡的,也是它让你捡的。”他说,“它是我的伴生神器,跟着我出生,跟着我长大,跟着我被天道劈。”
“它见我神魂散了,就自作主张,把我的碎片往各个小世界里一丢,让我去轮回。”
“轮回就轮回吧,它还不放心,非得拉上你。”
七梅青:“……”
她有点明白了:“所以,我能穿越世界,是因为它?”
“准确来说,”他点头,“是它在利用你。”
“利用我?!”她炸毛,“它居然敢利用我?!”
“你别急。”他按住她的脑袋,“它利用你,也是为了救我。”
他解释道——
他的神魂碎片散落在各个世界,每一世都只是“残缺”的他。
要让他真正回来,需要两个条件:
一,他的每一片碎片,都要在某个世界里,被“完整地爱一次”。
二,那个爱他的人,必须是同一个存在。
“为什么是我?”七梅青脱口而出。
“因为——”他看着她,眼神温柔下来,“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心甘情愿一次次轮回的,只有你。”
七梅青:“……”
她的耳朵有点红。
“不害臊……”她别扭地别开脸,“我不是渣龙啊,我为自己正名。”
“你不是渣龙。”他轻声说,“你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你是我命中注定的那条龙。”
七梅青:“……”
嫌弃脸。
她突然有点想把他按回蛋里重新戳一遍。
“所以……”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一点,“我在每个世界里,都在帮你补神魂?”
“是。”他点头,“你每一次选择留下来并陪着我,都是在帮我补齐碎片。”
“你以为你在玩儿,其实你在救我。”
七梅青沉默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一时心软”。
原来,那是她一次次,在救同一个人。
“龙龙。”他忽然叫她。
“干嘛?”她别过脸,不看他。
“你说你学不会长情。”他的声音很轻,“可你在每个世界,都为我的神魂而动心。”
“你说你不会动情,可你每次离开,都会回头。”
“你说你是龙,学不会爱,可你在每个世界,都在做同一件事——”
“伴我、爱我、护我。”
七梅青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说“你别乱说”,却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
“那你现在回来了……”她咬了咬唇,终于抬起头,看向他:“打算怎么办?”
他愣了愣:“什么怎么办?”
“你欠了我那么多。”她哼了一声:“你打算怎么还?”
他看着她,笑了:“你想要什么?”
“我——”她想了想,“我还没想好。”
“那你慢慢想。”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反正,我现在回来了,也不会再走。”
七梅青被他抱得一愣:“你、你干嘛?”
“抱你。”他理直气壮。
“我在每个世界抱你你都没推开过我,现在好不容易回到本体了,我还不能抱一抱?”
七梅青:“……”
她的脸有点红,却没有推开他。
她能感觉到,他的怀抱很暖,心很真诚。
“那你以后,”她闷闷地说,“不许再乱跑了。”
“好。”他答应得很干脆。
“不许再变成蛋。”
“……尽量。”
“不许再让我一个龙待在龙宫。”
“那你得负责陪我。”
“你本来就是我的玩伴。”她哼了一声,“你陪我是应该的。”
“行啊。”他笑,“那你以后,也只能撩我一个。”
七梅青:“……”
她抬头,瞪他:“你还管得挺宽。”
“那当然。”他理直气壮,“谁让你在那么多世界里,撩的都是我?”
七梅青:“……”
她突然有点想笑。
“好吧。”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那我就勉为其难——”
“——只撩你一个。”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成交。”
龙宫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只是,多了一个人。
清晨,七梅青被鸟兄用翅膀拍醒:“龙龙,起床,比赛谁飞得快。”
午后,他们躺在云床上,一起数天上的云:“你看那朵,像不像你当年戳碎的那个蛋?”
“闭嘴。”
夜晚,他们坐在龙宫最高处,看海底的星光。
“龙龙。”
“干嘛?”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戳碎我。”
“……有点。”她老实说,“要不是那一下,我也不用在那么多世界里给你擦屁股。”
“那你现在呢?”
“现在啊——”她想了想,“不后悔了。”
“哦?”他挑眉,“为什么?”
“因为——”她侧过脸,看着他,“你终于,只属于我一个龙了。”
他怔了怔,随即笑了。
“好。”他说,“那我以后,只属于你。”
“永远。”
七梅青打了个哈欠,靠在他肩上:“那我就勉为其难——”
“——永远喜欢你一点点吧。”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那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