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誉成篇(三)
我和姜朗是在哪里认识的?巴黎吗?应该是巴黎。我们是在巴黎的一个音乐会上认识的。
我当时住在巴黎,一个很多年没见过的朋友通过微信联系上我,给我打了通电话,和我说他马上就要来巴黎演出。我记得他的样子,还记得他去了美国学小提琴,一毕业就跟着外国交响乐团忙里忙外,满世界跑巡演。
不止他自己,这些年我也很忙。我忙着制定一个个目标,忙着一个个实现它们。
朋友邀请我参加音乐会,说这场音乐会意义重大,是为了纪念911而举办的,到时候不少企业家和慈善机构都会来。我答应了,他问我,你要几张门票?我说,一张就好。他在电话那头笑了,说,你在法国住了多久了?该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人吧?
後来我回了国,没多久,他也跟着乐团回到延京。那一次,我要了两张门票。他在电话里笑了声,说,一回国就有伴了?音乐会结束,我去後台找他,他摆弄着小提琴,问我怎麽是一个人来的。我说,我本来是要带另一个人来的,但是那个人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他瞪大眼睛看我,说,你真是一个人来的啊?我摇了摇头,说,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在走廊上。朋友半信半疑,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往外看。我也看了过去,先是看到一双皱巴巴的棕sE皮鞋,接着又看到一条旧K子,再往上是一件领口敞开的衬衫。我看到应然的脸。他侧着身子,失重似的靠着墙,整个人歪歪斜斜地站着。他披着我从家里拿给他的西装外套,看了会儿走廊的尽头,往那边走了。朋友回头看我,问说,他是谁啊?你朋友?同事?还是新交的男朋友啊?
我是怎麽回答他的?我忘了。
我遇到姜朗的那天,他也披了一件西装外套。当时乐团在奏马勒第二交响曲,姜朗在我边上打盹,长一些的头发垂下来,像黑sE的幕布,擦着衣服晃来晃去。我瞟了眼,他的脖子就藏在那张幕布後面,时隐时现。
一首曲子奏完,他忽然睁开眼睛,凑过来问我:“我脸上有什麽东西吗?”
他的眼睛很亮,映着整个演奏厅的灯光,整个演奏厅的人。他的眼睛里还有我,穿西装,打领带,轮廓是清晰的,面目却很模糊。
我仔细看着他的脸,摇了摇头:“什麽也没有。”
他撑着脸看我,头发盖住了一边的眼睛和耳朵,低声问着:“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你认识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仍摇头。他笑了:“那你为什麽总在看我?”
我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他笑着说了句:“你这人够奇怪的。”
我说:“真不好意思。”
他不笑了,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还在看我,还在说话:“这个音乐会也够奇怪的,在巴黎纪念taMadE美国。我买了票来这里睡觉,我也够奇怪的。”
他听上去不算开心,我安慰他:“人是高等动物,复杂有机T,谁都会有奇奇怪怪的一面。”
他掩着嘴笑:“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喝个酒吧?”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喝了酒,吃了饭,之後又一起喝了很多次酒,吃了很多次饭。他告诉我他叫姜朗,姜是姜维的姜,朗是风清月朗的朗。我们住到了一起。他喜欢摇滚乐,我y着头皮陪他去摇滚音乐节,他喜欢喝咖啡,我从网上给他买咖啡机,买波多黎各的咖啡豆,他在家里自己煮咖啡,从来不会问我怎麽不喝。我们第一次去旅行,他想去荷兰看风车,我想了想,说,我们换个地方吧。他也没问什麽。
我们去了南美洲。中午的集市上,他用西班牙语和肢T语言同当地人交流,一群人聊得火热,有说有笑。他笑得肩膀直颤,头发一直在肩上擦来擦去。我举起了相机。
快门声响起来,嚓,嚓,一声,两声。姜朗随即钻出人群,找到我,说:“你不是在挑冰箱贴吗?怎麽还有空看我?”
我m0着相机说:“我是在拍你。”
姜朗把稍长些的头发别在耳後,笑了起来:“你通过相机拍我,镜头不就是你的眼睛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风吹过来,一群灰sE的鸟从我们头顶飞过,集市棚顶的红布在风里翻动,呜呜的响。yAn光透过木头棚架的缝隙漏下来,洒在姜朗的脸上,他眨眨眼睛,眼皮呈现出一种浓稠的橘sE。
我重新举起了相机。
我拍了许多姜朗的照片,把它们都冲洗出来,放在了cH0U屉里。我们从那些照片里挑了几张出来,贴在吧台的冰箱上。一些朋友来家里喝酒,看到冰箱上的照片都会笑,调侃我们感情一直很好,简直好得不像话了。他们走後,姜朗会点上一支菸,咬着它叹息,说,感情怎麽会有一直呢?
我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我和姜朗一起生活了两年,他经常说我是一个喜欢怀念的人。於是我换了新的房子,新的车,还变得敢於尝试每家饭店推出的新品。有一次,我在一家餐厅点了菜单上写的春季新品,服务生端上来一盘绿油油的蜗牛,我鼓起勇气吃了一口,他在我对面笑个不停。
可他笑过了,仍然叹气。他说,严誉成啊,怀念不是什麽缺点。他还说,怀念和怀旧也不是一个意思,你理解错了。
我始终没能理解他的意思。我不知道他为什麽要这麽说。
秋天,我们去参加篝火晚会,晚上,人很多,姜朗坐去了我对面。我隔着篝火看他,看到木头上的火星跳得很高,几乎跳到了他眉毛边上,闪粉一样点缀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里映着雾一样的夜sE和一团火光,却因为明亮而显得哀伤。人们站起来,成双成对地跳舞,把脸贴在一起欢笑,亲吻。四周的座位很快空了,姜朗走过来,坐下了。他问我:“篝火不好看吗?你看我g什麽?”
我指了指他的头发,说:“你离篝火太近了,我怕你烧到头发。”
姜朗抬头看夜空。那晚的天气不好,云层很厚,一颗星星都没有。他只好又转过脸看着我,叹了声:“你一直看我,看不腻吗?”
喜欢一个人是会腻的吗?会腻的话人们为什麽要相Ai,为什麽要结婚?人们为什麽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守着另一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问姜朗:“为什麽会腻?”
“因为没有新鲜感了,没有新鲜感就相看两相厌了,再好看的人都难免面目可憎。”
看来我永远Ga0不懂Ai这回事。我说:“会吗?”
姜朗弓着背,扶着额头,轻轻地说话,轻轻地笑:“这不就是婚姻吗?”
我点燃一支菸,夹住它,把它举高了,看着烟雾一点一点躲进夜sE深处。我问:“你想结婚吗?”
姜朗又笑:“想啊。”他说,“我想和你结婚,你愿意吗?”
我咬住香菸,说:“愿意啊,当然愿意。”我补了句,“十万个愿意。”
姜朗伸手推了我一下,笑着说:“回答得这麽快,你太假了。”
我咬着那支菸,急着说话,急着辩驳,灰白的烟雾到处乱喷。我说:“我说真的。”
姜朗再度叹息:“算了算了,你这个人最真的时候,就是看着我,什麽话也不说的时候。”
我听得很挫败,也叹了声:“你真的很敏锐,我每次看你都会被你发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姜朗对我笑笑,伸手去m0自己的口袋,接着也点了支菸。他x1了口菸,低头把烟雾喷到地上,说:“你以为你是狮子看着猎物,猎物不知道,其实你是牧羊人看着羊群,羊群里的每只羊都感受得到。”
我无奈:“我当然不是动物。”
姜朗笑着说:“你以为牧羊人就很高尚,不凶残吗?牧羊人养羊是为了从羊身上得到可以充饥的N和r0U,得到让自己保暖的羊毛。牧羊人通过羊来满足自己的食慾,物慾,到头来,每只羊还是会Si。”
我往地上弹菸灰。我说:“你把我讲得好冷血,好可怕。”
姜朗吐出一口烟雾,笑得更轻了:“Ai你才b较可怕。”
我们分开的那天,姜朗伸手m0我的脸,手腕轻轻擦过我的鼻尖,笑了。他和我说,严誉成,我终於不用怕了。
他到底在害怕什麽呢?我Ga0不清楚。但是他看我的眼神,和我说的话,都让我想到让·科克托的电影,《可怕的父母》。父母是可怕的,确实可怕,我知道。可是没人告诉过我,Ai情更可怕。
我会成为可怕的父母吗?我会成为某个可怕的Ai情故事的主角吗?如果我真的Ai上一个人,他也会因为我的Ai而变得可怕吗?Ai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没有极限的Ai是不是也很可怕?
这些我都没想过。这些我都不知道。
姜朗在门边和我拥抱,我闻到他身上雨一样的味道,像我以前看过的尼亚加拉大瀑布。我忽然明白了,他和应然是一类人。他们是动态的,是一个在世上不停流动的谜,他们全要离开我,全要往海的深处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姜朗松开了我,我递给他香菸,他不要。我只好收回手,自己咬住那根菸。他看着我,说:“从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一直在用这个旧打火机。”接着,他笑笑,说,“走了啊。”
我当时很想问他,这到底是怀念还是怀旧?可是算了,真的算了,我还是闭上嘴,一个人去寻找答案吧。
我想,他说的怀念是可能一口井,埋伏在我的必经之路上,井下很深,深不见底。我走着走着,还没看清就掉了下去。我的身上没有火,没有绳子,我两手空空,什麽都没有。四周都是黑的,我困在井下,没办法逃出来,没办法看到完整的天空,我二十多年的人生就都在这口黑灯瞎火的井里度过了。这怎麽可能?
这怎麽不可能?
但是我到底在怀念什麽?又是谁害我变成这个样子,一直困在那口井里的?
我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只好向我的回忆求助。我的回忆是一座照相馆,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制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张照片,有些是风景,有些是动物,有些是人。母亲,父亲,范亭,姜朗,亚瑟,路天宁,还有那个想不起名字的伊朗人,他们全在我的相框里,做着不同的表情,摆着不同的姿势。但那里面没有应然。他不在任何一个相框里,他躲在相框的背面,用手指敲击那些相框,像马修·麦康纳那样。他藏在一个我看不到他,也抓不到他的地方,沉迷於他的破坏游戏,捣他的乱。我听到从回忆里传来的声音,一直咚咚的响,像是有人在凿我的x口,我的心脏。他一直敲击那些相框,一直破坏我的照相馆,弄得地上到处都是木头碎屑。我想要赶走他。
但是我找不到他。他躲开了我,穿梭在相框和相框之间,书柜和书柜之间,时间的起点和终点之间。他找到了让自己平衡的支点。
我失败了。我赶不走他。
我收起姜朗留给我的相机,不再拍照了。
nV主持人试着叫了声我的名字,和我说话:“我刚刚说的话您听到了吗?是不是外面的雨声太大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眨眨眼睛,说:“你刚刚说到我们的一支广告。”
nV主持人点点头:“一支很成功的红酒广告。”
那支广告是在一个下雨天拍的。开头是一个年轻的德国男人在森林里奔跑,镜头闪过,拍到了很多花,很多树,还有树g上沾着泥巴的蘑菇,和正在结网的高脚蜘蛛。男人跑到了一条漂着白sE千纸鹤的小河边,回过头,眼角弯着,瞳孔是蓝sE的,和水面一样清澈。接着,男人跳过那条河,继续往前跑,直到跑出森林,跑到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雷声响了两下,停车场上的广告牌亮起来,像一团火在雨中燃烧。男人从地上抄起一瓶红酒,抛向广告牌,这时画面黑了下来,广告戛然而止。
nV主持人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随即问说:“那支广告片里的男模特一直在跑,所以到底是谁在後面追他呢?我记得有人猜是警察,有人猜是Si神,还有人猜可能是男主角的仇人。”
“都有可能。”我笑笑,“人生是一场冒险,就算你不主动去找麻烦,麻烦也会上门来找你。”
她又问:“b如什麽呢?”
我说:“b如一些神话里的神,像维纳斯,丘b特,他们亲自来人间找你,或者他们的使者,他们的代言人。”
nV主持人笑了:“丘b特不是很好的寓意吗?”
我笑着摇头:“Ai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为什麽Ai是不用学习的一件事?为什麽人好像生来就会Ai,生来就伴随着很多Ai?一个人有那麽多Ai,他可以把他的Ai分给很多人,但是他只有一颗心,他要怎麽处理那颗心?我不知道。我看过那麽多的书,那麽多的电影,可是没有人告诉过我应该怎麽办,我只好自己想办法。於是,我把我的一颗心放在沙漏里,存在银行里,甚至埋在那口深不见底的井里。没关系,我没有它也可以活得很好。我可以忘记它,扔掉它,但我不敢把它交给一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Ai人很麻烦,把一颗心交给一个人更麻烦。
我笑笑:“也有人不愿意在Ai情里饱受煎熬吧?”
nV主持人大概会错了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看着我说:“像您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吗?”
钻石……应然那天说,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这真的是电视广告里的话吗?我为了拍这支红酒广告准备了很多东西,找了很多人,也学习了不少别的广告片,怎麽没看到他说的这句话?我为什麽对这句话完全没有印象?这会不会是他编出来骗我的?他骗过我。他每次说口腔溃疡都是骗我的,我知道。他撒这种谎实在没什麽技术含量,我一亲他就知道了。但是除了口腔溃疡之外,他应该没和我撒过别的谎。那天我很累了,表现得很失态,在路边抱住了他。可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赶我走,他站在一片树荫里,和我说了这句话……他应该是为了安慰我,逗我开心吧?在那一天那一刻,在世上成千上万的可能选项里,他不小心流露出的一丁点温柔也是有可能成为真相的吧?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几率,我可以这样想吗?我真的可以吗?我知道他不是温柔的人,他的心里只有针尖那麽大的一块地方是热的,而那天的那一丁点温柔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我耸耸肩,摊开手,顺着nV主持人的话说下去:“你说对了,我本来是想拍一部关於自己的纪录片,但是找不到合适的团队,只好先拍了这条四十秒的广告。”
我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让自己听起来像在开玩笑。
nV主持人握着圆珠笔,笑着接话:“这条广告当时拍摄了多久?两个星期?”
我点头:“差不多吧。”我说,“主要是机位b较复杂,还有光线和天气的一些原因。”
nV主持人感叹:“雨天拍摄真的很辛苦。”
我说:“还好,习惯了。”我补了句,“延京总在下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郑医生给我打电话的那天就是雨天,雷声很响,雨势很大。应然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在雨里到处乱走,淋得很Sh。後来我把他拉到洗手间,帮他吹头发,吹衣服,他没拒绝。再後来路天宁推门进来了,对他g了g手,他就不走了,留下来了。
他是什麽?别人家里的宠物猫,宠物狗吗?他没有自己的原则吗?他怎麽可以和早就分手了的男朋友ShAnG?这合理吗?这符合一个人做人的原则吗?那次做完他还不要钱,他是怎麽想的?他不是很缺钱吗?他的银行卡里不是没存多少钱吗?他g嘛要这麽大方?是不是无论谁和他做那种事,他都可以在医院的洗手间,在满地的大理石瓷砖上露出那种表情?那表情到底是谁教他的?谁是第一个带给他这种T验的人?
那个人真可恨啊,几乎和他一样可恨了。等等,我怎麽想到“可恨”这个词了?他可恨吗?我应该怎麽恨他?母亲说对待别人要宽容,要大度,不要因为一件小事就去记恨一个人。因为恨会消耗一个人的情感,一个人的生命,久而久之,还会把一个人变成可悲的怨妇,祥林嫂,被其他人反感排斥。恨是念念不忘的一件事。母亲还说,有什麽事情过不去呢?天大的事情都过得去的。
Ai和恨是两种互不相容的情感,母亲把它们写在一张纸的正反两面给我看,却不希望我接近它。我趁着母亲不注意的时候,揭下了那张纸,又绕到应然的背後,把它贴在了他的身上。我明白Ai是靠不住的,Ai会减退,会消失,所以他Ai我,不Ai我,都没关系,我只是……只是希望他恨我。我希望他变成怨妇,变成祥林嫂,我希望所有的人都排斥他,看轻他,一看到他就皱紧眉头,避之不及。我希望他没有事好做,没有地方可去,只能穿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叼着香菸,坐在路边发呆。路过他的人都不愿意接纳他,不愿意收留他,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但是我会。我真的会停下来,还会看他。我给他水,给他衣服,我带他回家……带他回家之後我要做什麽?我想不到了,我可能会给他戴上手铐和脚链,把他绑在我的床上,给他开送暖风的空调,给他盖很多层被子。他会怕我吗?怕就怕吧,至少他不会到处乱走了。他每天都在床上等我回来,睁着眼睛等我,像只蜷在窝里很寂寞的猫。回家後我会抱一抱他,亲一亲他,不,一下是不够的,我抱他很久很久,亲他很多很多下,最好亲到他烦,烦得一直往我怀里钻。
可我问过应然,他说他不恨我。那时他站在四季酒店的一团白光里,衣服是皱的,头发留得更长了,唇角边的弧度也看不到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的腿上倒还有一点r0U,但真的只有一点了。我就那麽看着他。我看得出来,他变了很多,但还是和从前一样让人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这个词真奇怪,我看不到应然的时候,完全想不起这个词。可是我一看到他,这个词就跟着他走,成了他的特质。
人是很难过目不忘的,大概只有神明才有这种能力。但是神明也分地域,东方是佛,西方是神,应然信神还是信佛?如果他没有信仰,又是谁把他造成这样的?那个创造他的客T是不是太过偏心了?为什麽要把美赋予他,同时还把易碎的感觉也给了他?他又不是自然界里的什麽花,g嘛非要在他的身上安一个花期之类轰轰烈烈的东西?如果他是花,他可以长在地上,长在枝头,长在我的手心……如果他真是花,我会抓一把土,接一捧水,养着他,护着他,让太yAn时时都能照耀他。
风来了,我把手心合上。雨来了,我就陪他一起淋雨。我是不是从认识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从地上抓了一把土,一直抓在手心里,足足抓了二十七年?我用二十七年的时间看着一朵花,看他怎麽盛开,怎麽散发香气,怎麽x1引别人。我不知道什麽时候才会看到花期结束的那一天。
他的花期太长了,像是没有尽头,外面的风霜雨雪都拿他没办法。我也拿他没办法。我试过很多办法,他还是不恨我。他没有变成怨妇,没有因为我而消耗他的生命,也没有对我念念不忘……是我忘不了他。
我们分开後,我去病房找路天宁。他坐在床边穿外套,抬头看到我,和我打了招呼。我关了门,问他为什麽伤害自己,他说他想在出院前见我最後一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