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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规则之外的访客

秦烈在舱室里躺了两天。

不是睡,是瘫着。身T像被cH0U空了骨髓,每一块肌r0U都软绵绵地挂在骨头上,使不上劲。脑子里更乱,那些从碎片y塞进来的画面、声音、符号,像坏掉的电视雪花,时不时就蹦出来闪烁几下,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和耳鸣。

最麻烦的是脑後那团金红“光球”。自从和碎片强行分离後,它就变得极不稳定。时而黯淡得几乎熄灭,洒下的光尘细若游丝;时而又毫无徵兆地猛转几下,迸出一小簇刺目的光焰,烧得他後脑勺针扎似的疼,连带着整个颅腔都嗡嗡作响。

他知道,这是“内伤”。能量层面的创口,b皮r0U伤更麻烦,看不见m0不着,只能y熬。

陆云深每天来两次,带着那个扫描仪,对着他从头到脚扫一遍,记录数据,然後留下营养剂和一种淡蓝sE的、带着薄荷凉意的凝胶让他涂抹太yAnx和後颈,说是有助於稳定JiNg神波动。话很少,只说“恢复进度正常”,“能量场在自我修复”。

但秦烈能从他细微的表情和b平时更快的语速里感觉到——陆云深也在绷着。那场碎片共鸣弄出的动静,恐怕不小。

第三天下午,秦烈终於能自己坐起来,不用靠墙了。手脚还是发软,但脑子里的“雪花”少多了,“光球”的旋转也勉强恢复了点规律,虽然慢得像生了锈的齿轮。

他正盯着天花板发呆,盘算着晚上试试看能不能下地走走,舱门处忽然传来“叩、叩”两声轻响。

不是电子提示音,是实实在在的指节敲击金属的声音。沉稳,有节奏,不紧不慢。

秦烈一愣。陆云深从不敲门,直接刷卡。医护人员送东西也是按通讯器。谁会来敲他的门?

他没动,也没出声。眼睛盯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敲门声停了。过了几秒,门外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却异常平和的声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友,能讨口水喝吗?”

秦烈眉头皱紧。这声音……有点耳熟。他脑子里迅速翻找记忆,很快定格在活动区温室玻璃後,那个佝偻着背修剪植物的老人身上。

是他。那个气息稀薄得诡异、目光却能穿透能量场的老园丁。

他来g什麽?真讨水喝?鬼才信。

秦烈没急着回答。他调动起还有些迟滞的感知,尝试“感觉”门外的情况。

一个人。只有一个人。气息极度收敛,像一块扔在路边的石头,几乎要融入环境背景里。但秦烈现在对能量场敏感多了,还是勉强捕捉到了一丝——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枯寂与厚重并存的矛盾感,像一口早已乾涸却深不见底的古井。

没有敌意。至少没有外露的敌意。

秦烈犹豫了几秒,撑着身T挪到门边的控制面板前——陆云深给了他从内部开门的临时权限,大概是怕他闷Si。他按下开关。

门滑开一道缝隙。

老人站在门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sE园艺服,袖口和K脚沾着点泥星子。他手里真拿着个巴掌大的旧铁皮水壶,壶身坑坑洼洼,掉了不少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皮耷拉着,但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过来时,秦烈还是感到一种被轻柔“扫过”的触感,这次没有上次那麽强的穿透力,更像随意的一瞥。

“打扰了。”老人笑了笑,露出稀疏发h的牙齿,“我那层的饮水机坏了,维修的说得明天。人老了,离了水喉咙就g得冒烟。瞧你这儿亮着灯,就厚着脸皮来问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理由蹩脚得可笑。这设施里会缺他那口水?

但秦烈没戳穿。他侧身让开一点空间。“进来吧。水在墙边柜子里,自己倒。”

老人点点头,慢吞吞地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他径直走到墙边那个嵌入式的小柜前,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排未开封的瓶装水。他拿起一瓶,拧开,却没往自己水壶里倒,而是仰头直接喝了几口。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喝完,他抹了抹嘴,拧好瓶盖,把剩下的水放回柜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

然後,他转过身,目光在舱室里慢慢扫了一圈,最後落在秦烈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

“气sE不太好。”老人说,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这铁壳子里待久了,是容易蔫吧。得多晒晒太yAn,接接地气。”

秦烈靠着墙,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老人也不在意,走到那张唯一的椅子前——那是陆云深有时坐的——用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坐下了。坐姿很放松,背却不驼了,隐隐有种松而不散的架势。

“我姓余,余守拙。在这儿伺候些花花草草,混口饭吃。”老人自我介绍,目光温和地看着秦烈,“小友怎麽称呼?”

“秦烈。”

“秦烈……好名字。”余守拙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琢磨什麽。“烈火烹油,是旺相。但火太旺,容易烧乾锅。得有点‘水’润着,有点‘土’压着,才能稳当,才能长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话听着像普通的老人感慨,但秦烈心头却是一动。火?是在说他T内那躁动的金红sE能量?水?土?是指什麽?

他没露声sE,只说:“余伯懂得多。”

“活久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听得多点。”余守拙笑了笑,目光瞥向秦烈缠着凝胶套的右臂,“伤了?看着不轻。”

“嗯,碰了点不该碰的东西。”

“这地方,不该碰的东西可不少。”余守拙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有些东西啊,摆在那儿,看着是宝贝,伸手去拿,可能就扎一手刺。更有些,看着是块石头,底下却连着要命的根。”

秦烈眼神微凝。“余伯指的是?”

“我一个老花匠,能指什麽?”余守拙摇摇头,站起身,似乎准备走了。“就是唠叨两句。人老了,话多,小友别嫌烦。”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秦烈一眼。那一眼,不再温和,而是带着某种极深的、沉重的东西。

“小友,”他声音压低了些,在这寂静的舱室里却异常清晰,“你身上带的‘火’,是旧火。这铁壳子里藏的‘根’,是烂根。旧火碰上烂根,一个不好,就是场烧乾净的大火。”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似有微光闪过。

“真要找水找土,别光在架子上的瓶子里瞅。往下看。有些东西,埋得深,但养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完,他拉开门,慢悠悠地走了出去。脚步声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自动关闭。

秦烈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余守拙的话,像几颗石子投入他原本就纷乱的心湖。旧火?烂根?往下看?

他走到柜子前,拿起那瓶老人喝过的水,看了看,又放下。不是水。

那“往下看”是什麽意思?这设施的地下层?还是……别的什麽?

他想起自己刚醒来时,感知到的墙T内那些复杂的管线,还有被关押在墙里的“脏疙瘩”。这座设施,确实像一棵树,地表是光鲜的枝叶,地下是盘根错节、藏W纳垢的根系。

余守拙在暗示他去地下?为什麽?

秦烈走回床边坐下,脑子里飞快转动。这个老人绝不简单。他能无视门禁直接来敲门,对这设施的隐秘似乎知之甚深,对能量场的感知也极为敏锐。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这番似是而非的警告和指引,目的何在?

是想利用他去探查地下的秘密?还是真的在指点他一条“稳固”自身、对抗W染的路?

秦烈想得头疼。他现在太虚弱,信息也太少,根本无法判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後“光球”还在慢腾腾地转,洒下的光尘微弱却顽固。

无论余守拙是什麽目的,有一点他说对了——秦烈现在就像一团躁动的“旧火”,而这座设施里到处是“烂根”。他必须尽快找到“水”和“土”,让自己稳下来,壮起来。

否则,下次再遇到陈九的暗算,或者那碎片的强行连结,他可能就没那麽好运气了。

“往下看……”他喃喃自语,闭上了眼睛。

得想办法。在陆云深下一步安排之前,在陈九再次出手之前,他得自己找条路。

而此刻,在设施深处某个没有监控标记的管道检修层,余守拙正慢悠悠地走在昏暗的通道里。两侧是粗大的管道和密布的线缆,空气里充斥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

他走到一处锈迹斑斑的铁梯前,停下,抬头向上看了一眼——那是通往温室的方向。然後,他低头,看向脚下。

厚重的金属网格地板下,是更深的黑暗。隐约能听见更深处,有低沉、规律的、彷佛巨型心脏搏动般的闷响传来,伴随着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冲,一下,一下,震得脚底板发麻。

余守拙蹲下身,布满老茧的手指拂过冰凉的网格,感受着那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浑浊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种子撒下去了。”他对着脚下的黑暗,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是长成苗,还是被根吃了……看你自己造化吧,小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恢复了那副佝偻懒散的模样,慢吞吞地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在秦烈舱室上方两层的某个监控盲区管道内,一个隐蔽的、指甲盖大小的非标记感应器,正将余守拙进入和离开秦烈舱室的完整音频记录,转化为加密数据流,无声地传向设施某个隐秘的接收端。

接收端的屏幕上,代号“园丁”的档案被打开,最新一行记录更新:

「接触目标:秦烈。时长:4分37秒。对话内容解析:疑似隐喻指引。动机待评估。建议:加强对目标‘秦烈’及关联区域‘地下结构’的监控等级。」

记录末尾,C作员的备注栏里,有一行极小的字:

「‘园丁’近期出入地下三层未授权区域频率增加37%。是否介入调查?」

选择框闪烁着幽光:【暂缓】、【立即】。

光标,在【暂缓】上,轻轻一点。

屏幕暗去。

只有数据流,在看不见的网络深处,无声奔涌。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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