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农村教堂
经历人类文明崩坏与小冰河时期的洗礼,长达二百余年的岁月让史前文明对非洲自然环境造成的破坏,逐渐被时间冲淡,曾一度沙漠化的北非大地也在此期间恢复生机。将近一千年後,亚热带森林再度葱郁生长,绿草如茵、鸟语花香的景象随处可见。
当年被闇之一族半强迫地驱使开发北非的人类,多半在此落地生根,繁衍後代。历史洪流推移,五族纷争往复,北非却逐步成为世界上与五族关联最少的地区之一,数百年来一直过着只在少数场合使用魔法的简朴生活。直至二十六年前,闇之一族击溃木之一族於非洲中部建立的政权,以中、北非为基地,先後征服金、土、火、水四族,完成统一世界的大业,其间亦获得大批北非平民的支持。
由於当地反抗力量相对薄弱,闇黑帝国对这一大片地域的管治也最为宽松。与世界其他地区相b,这里的人民间接享有最大的自由度,经济发展与历史同样悠久,而不被金之一族统治、因此未在帝国攻击中遭受拖累的北非,其繁荣程度甚至逐渐与欧洲分庭抗礼。
如同所有文明之初,居民最早聚居於河流与港湾附近,那些地带发展最快、最为深入。只是文明崩溃以来,人类对生育的执念远不如上一代强烈,全球人口自始未经历任何爆炸式增长,始终维持在近乎饱和的水平,在集T潜意识的节制之下,对地球生态环境的影响反倒降至最低。
新世代人类社会的发展多集中於北非沿岸向内延伸约二十至五十公里的范围。更往内陆,随着人口迅速稀疏,人迹渐罕;到了距海岸一、二百公里的地域,自然原貌映入眼帘,只偶尔点缀一、两个小村落。
h金十字圣教北非圣战师团的「海蜘蛛」小型气垫船一路向南疾行,不消一日工夫,已远离人烟。沿途奇花异草连绵不断,五彩斑斓的花丛在草地间铺展开来,令坐在船舱内的亚尔法特看得目不暇给。航行一整天,到了傍晚时分,前方恰好出现一座约数百人口的小村落。在玛莉亚指示下,驾驶员把气垫船停泊於村外两、三公里处,藏身於林木与灌丛之间,六人遂徒步前往村中寻觅过夜之处。
为免过於惹眼,玛莉亚换下教主礼服,穿上棕sE旧长裙,x前仍挂着h金十字架吊饰,乍看之下不过是一名金发农村少nV。亚尔法特等四人本就一身风尘,行於这位「微服出巡」的圣教主身旁倒颇为相衬;唯独身为驾驶员的圣战师团信徒布鲁多仍身穿黑袍,x前那枚金sE大十字刺绣极为醒目。
莎拉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自树林中走出来,不禁皱眉:「这样穿,不怕太招摇吗?」
玛莉亚停下脚步,铁链背带上的龙卵金属箱跟着一晃,发出「铿锵」声响。她困惑问道:「穿着h金十字圣教的教袍,自然表明是我们圣教的人,有甚麽好怕惹人注意的?」
一旁的Ai德华终於忍不住cHa嘴:「h金十字教毕竟不是本宗,不少人都把你们当成极端教派,甚至歪曲教义的异端邪说。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有人心怀仇恨或动手袭击?」
玛莉亚淡然一笑:「我们并非邪派,这点我深信终能改变别人的看法。你们几位圣物魔具使不也到了这一步,才愿意与我们并肩合作吗?至於是否极端,从圣教历史来看,确实有商榷空间;然而各派信徒所敬奉与事奉的,都是同一位圣神。除非对方是仇视圣神教的异教徒,否则我们彼此皆是弟兄姊妹,不会无故兵戎相见。况且这里是北非,多数平民多少接触过圣神教的信仰,谈不上甚麽险地。」她顿了一顿,环视索罗、莎拉与Ai德华三人,续道:「真要说有危险,又有多少人能抵挡三大族魔源圣物使联手呢?」
亚尔法特四人想想也有道理,加上被玛莉亚顺手捧上一记,三人心情难免微妙,於是不再纠结布鲁多的服饰,六人继续朝村落走去。大约再走十余二十分钟,村中的灯火逐渐清晰,广阔农田映入眼帘,尽头是一条贯穿中央的大街,道旁多是杂货舖、果摊等小商店,再往外便是民居区,格局颇为典型。村内不见旅店影子,大概很少有外来旅人,一切饮食与交易多半自给自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布鲁多是圣战师团中少数懂得驾驶「海蜘蛛」的人,被选中负责护送圣教主,自然觉得无上光荣。然而他已年逾五十,视力渐弱,白天驾驶尚称得心应手,夜里看路却略嫌吃力。他眯起眼,勉强看清远方被其他屋舍遮挡的地方,似乎有一座三角屋顶上竖着十字架的建筑,看来像是一座教堂,於是向玛莉亚建议:「前面不远似乎有间教堂,不知属於哪个分支?不如过去问问,看能不能借宿一晚。」玛莉亚点头,众人便朝十字架所在方向走去。
那座教堂建筑本身毫不特别,只是一栋砖砌尖顶屋,与村中其他房屋差别不大,仅外墙漆成白sE,屋顶立着木制十字架;占地略大於普通民居,却也有限,看来最多容纳三、四十人。六人走近时,只见堂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啜泣声。众人互望一眼,正要猜测究竟发生何事,玛莉亚已直接走向大门。布鲁多大惊,生怕门後藏着甚麽吃人的怪物,圣教主若有三长两短,他这条老命也不保,忙不迭追上。索罗、莎拉与Ai德华久经沙场,感觉不到任何杀气或纷争气息,耸耸肩便跟了上去;亚尔法特一向在这种场合最胆小,自然缩在三人後头,手脚都似乎不知往哪里摆。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七、八名村民围在棺木旁吊唁,两、三名妇孺哭得泣不成声。一名壮硕庄稼汉看见玛莉亚带着众人走入礼堂,与旁人低语几句,便迎上前来,一边行礼一边说:「这里是圣神的殿,实在不幸,我们的神父刚刚过世……请问各位是甚麽人?有甚麽我们可以效劳的?」
玛莉亚虽年纪尚幼,对圣神教各派却颇有研究。光从庄稼汉的用词,加上棺中神父黑衫白领的打扮,她便明白这里是圣神教「本宗」的教堂。她向众人作了一个揖,柔声道:「在各位弟兄姊妹送别神父之时打扰,实在抱歉。神父荣归天家,其实也不尽是悲伤之事,几位姨姨还请节哀。我们是路过此地的旅人,不知能否在这里借宿一晚。」
村民学养有限,听到眼前这个金发小姑娘言谈有礼,还能引用圣神教信仰言词,不禁面面相觑。刚才上前搭话的庄稼汉原打算藉机把这行人打发走,此刻反而结结巴巴,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围在棺木旁的村民中,有一人身穿西装,与其他一身粗布工作服的村民截然不同,看来是村中较有学问之人。他看见布鲁多的黑袍与x前十字架,虽未听过h金十字圣徒教会之名,却也猜到他是圣神教的出家教徒,於是开口问道:「请问这位弟兄在圣神教里属於哪一级圣职呢?」
布鲁多心中一紧。身为圣战师团成员,他一半时间练武,一半读经修持,安分地当个乖顺信徒,从未仔细思考过自己算是甚麽「阶级」。圣战师团本就是地下秘密组织,他的身分更不可在这样的乡村教堂随意揭露,一时间反而给问得哑口无言。
西装男子续道:「我们的神父久病,前些日子已去信意大利本宗,请求派遣新神父来接替带领。谁知新神父尚未抵达,宾里沙神父却已先行回到圣神身边。我们原本想为他举行正式的圣神教丧礼,可惜大家都不是圣职人员,无人能主持。若这位弟兄愿意代为主持,那真是再好不过。」他略略一顿,又补充:「即便如此,无论你们是否能主持丧礼,只要不嫌礼堂狭小,也请务必在此留宿一晚。」
在这些村民眼中,布鲁多年纪最大,又穿着教袍,自然被误认为是队伍中的领头人。可他虽是圣战师团一员,这许多年来从未真正参战,若不是拥有稀罕的「海蜘蛛」驾驶技术,早被撤职还俗。如今被村民如此请求,又承了留宿之情,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一时进退两难。
年仅十一岁的玛莉亚看着这一幕,不禁暗暗扶额。在这片尴尬沉默之中,她终於开口:「布鲁多伯伯是我们h金十字圣徒教会的……苦行僧,不负责圣职事工。我反倒是——」
她原本脱口yu说「圣教的教主」,亚尔法特难得机敏,立刻以手肘轻推她一下,提醒教主身分不可轻易暴露。玛莉亚对他的用意心知肚明,乾咳一声改口:「我反倒是圣教的小修nV,倒能负责礼仪事工——事实上也主持过几次——为了答谢你们收留一宿的恩情,若不嫌我年纪太小,我愿意为宾里沙神父主持丧礼。」
村民对她自称修nV仍有几分迟疑,但话未讲完,她已背着「铿锵」作响的金属箱,走上祭坛,从书架上取下厚重圣书翻开,双手捧读起经文来,仪态颇为有板有眼。村民相互望了一眼,终於相信她至少有过礼仪经验,於是各自在长板凳上坐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古时大卫圣贤曾写下这样的一篇诗篇:圣神是我的牧者,我一无所缺。祂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到安歇的溪水旁。祂苏醒我的灵魂,引导我走义路。我虽行过Si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圣神与我同在……」玛莉亚翻到诗篇,一边朗读,一边用简洁的语句为村民解说经文含义。亚尔法特等人则在旁静静看着。Ai德华一时兴起,竟自背袋中取出莎莲娜之青铜竖琴。
索罗见状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道:「喂,你那把竖琴不是会长出乱七八糟的琴弦吗?你这白痴想在这里Ga0什麽?」
Ai德华白了他一眼,似乎嫌他大惊小怪,同样压低声音反驳:「真是蠢材。竖琴的琴弦只有在特定曲谱下才会发挥魔具效果,不弹莎莲娜之乐章,它就只是普通竖琴。」
莎拉在旁忍不住「噗嗤」一笑,亚尔法特则一头雾水。
只听Ai德华略微调音,指尖轻抚琴弦,悠缓旋律便在小小礼堂内流淌开来。琴声祥和平稳,节奏舒缓,旋律婉转,如同少nV低声祈祷,不时在高音主旋律下轻轻添上一两道低音和声。布鲁多忍不住「咦」了一声,小声赞道:「这是传统礼拜乐章圣贞德的祈福,想不到在这种时候能听见……」
玛莉亚听到熟悉旋律,微微一怔,对Ai德华对圣神教音乐的熟悉感到意外,嘴角不由扬起一丝浅笑,随即又专心诵读。村民只当这群人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h金十字圣教」分支信徒,伴奏音乐既合时宜,也就欣然接受,继续听玛莉亚主持丧礼。低回琴声与经文交织,让原本哀戚的堂内逐渐多出一分安详,众人在静默之中,为刚离世的宾里沙神父默默献上最後祝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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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本——船员公社。
公社所在是一幢三层楼高的建筑,一楼是储放「浮岛」物资的仓库,由纸张到娱乐用烟火皆分区整齐堆放;二楼则是一排办公室,平日负责联络各艘「浮岛」上的旅客资料,安排住宿等事。一艘「浮岛」巨舰平时约载有一万名旅客,季度高峰期更可容纳两万多人,住宿、物资分配等营运事务可谓庞杂。这两层在办公时间总是人影交错,肩摩踵接。
然而夜幕一旦降临,办公时间结束,这两层楼便立刻变得冷清无人。整栋建筑之中,唯有三楼的船员公社休息室与集会厅仍二十四小时开放,以便接待深夜到达的预备船员,或等待接驳的下船船员。
当某艘「浮岛」靠港时,船员公社能够挤满人cHa0,热闹非常;但今日行走大西洋东西南北航线的「圣赫l拿号」才刚离港,此时夜深,只剩一人值班守夜。巧合的是,这名守夜员工正是那日建议亚尔法特一行前往新巴塞隆拿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自那天起将近两周毫无音讯,他早已心灰意冷,只当那群人已在追寻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货物」途中葬身异乡。说到底,这原本就是龙骑士自北欧发出的委托,龙骑士声名狼藉,他对是否要「帮到底」本来就兴趣有限。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人自下层走上来。职业习惯使然,守夜员先瞥一眼桌上的预约纪录,确认未来三四日皆无住宿登记,来访者显然不是预备留宿的船员。
「啧,又是哪个喝醉酒错过登船时间的家伙?真麻烦。」
大门被推开,他连头也没抬,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书上,只随口嗯了一声:「这里是船员公社,有甚麽需要帮忙?」
脚步声逐步靠近,直至柜台前停下。守夜员心下好奇,将视线从书页上移开,只见柜台前站着一名约六尺高的黑发壮汉,鲜红衬衫在灯光下刺眼异常。时值初秋,气候尚不算冷,他却身披一件长至膝下的黑sE皮革大衣,看上去与一般船员装束毫不相g。
「哦?」守夜员放下书本,随口问道:「迟到的浮岛乘客吗?圣赫l拿号今天已经离港了,下一班是三天後开往开普敦的阿速尔号。」他稍作停顿,又道:「不过我们只是船员公社,不卖船票。买票请明天一早到後街的旅行社。需要地址吗?」
壮汉眉头紧皱,俯身靠近,低声道:「我在找人。有没有看见一个约二十岁、穿宝蓝sE连身长裙,x前挂着一块白布和镜饰的nV子?她身边应该还有两人,一个是小男孩,另一个二十来岁,背上背着一柄可疑的巨型双手阔剑。」
如此鲜明的组合,在守夜员记忆里自然不可能没有印象。只是船员公社的宗旨之一便是不泄漏过客来历与资料,他早有打算不透露半字,只淡淡回道:「没见过。」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不耐。
壮汉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异样神sE,心里已有数,嘴角g起一抹冷笑:「无论如何,你终究会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话音落下,右掌猛然拍在柜台上,一缕蓝sE火焰顿时从掌下窜出,首先点燃桌角,火势瞬间沿着木板蔓延,转眼间整张柜台都被异样蓝火吞没。
守夜员吓得呆立当场,在熊熊燃烧的蓝焰光影之後,那壮汉的面孔被映得狰狞扭曲,彷佛从黑暗深处伸出的某种恶意本相,正静静b近这幢原本平静无人的三层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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