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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的,我走了(连载之六)

第六章

已经走到地铁站出口了,齐刷刷的大雨像横空拦下的一道帘幕,森气b人,把忆摩挡了回去。虽然走路到大学只有十来分钟,但路边无遮无掩,淋个落汤J似的去见波尔,忆摩实在不愿意。

上下车的人在身旁川流不息。有个红鼻头老头在站口外叫卖l敦的《标准晚报》,他举着一把伞为报纸遮挡风雨,自己却被淋个透Sh。《标准晚报》和《北京晚报》很不一样,特别是在头版设计上,《标准晚报》通常只刊载一篇文章和一幅照片,标题巨大而醒目,力求耸人听闻。忆摩瞟了一眼这天的封面标题,字T大过忆摩的拳头,好像是戴安娜公主与情人休依特的通话被人窃听,要公之於众。平时对此类报导饶有兴趣的忆摩,眼下只是一扫而过,心里老惦着:该怎样对波尔说呢?

她真想消失得乾乾净净,但不辞而去,遗憾将是终生。

雨变得淅淅沥沥了,忆摩紧走慢走来到亚非学院,这是一栋灰sE大楼,她先去图书馆。把借的书都还掉,再来到位於三楼的波尔办公室。出门前她曾打了电话,波尔说会等着她。敲敲门,从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快进来。」

两年多以前,她第一次来见波尔,听到的也是这样一声回应,情景仍历历在目:波尔抬眼望着她,一脸微笑,身後是摆满书的书架。波尔示意要她坐到侧面的椅子上,然後双腿一蹬,PGU下的转椅旋了九十度,正好面对着忆摩。只听波尔用生y但相当清晰的中文问:「你要喝茶吗?沏杯绿茶怎麽样?」忆摩禁不住哟了一声。在l敦有不少老外能说上一、两句中文,b如「你好」、「谢谢」、「炒面」、「麻将」之类。但像波尔会说「沏」这个北方味十足的字,忆摩还第一次听到。波尔看出她的惊奇,边起身烧开水边说:「我在中国工作过几年,学了一些中文,但稍不留神就会出错,经常把语序给颠倒了。

忆摩脱口说:「那肯定闹了不少笑话。」

「可不是嘛,」波尔把沏好的茶递给忆摩,重新坐下说:「中国人见面打招呼Ai问:你吃饭了吗?有次还真有人这样问我,本来我想说我和朋友刚吃了晚餐。谁知出口却成了:我刚把晚餐和朋友吃了。」忆摩眼睛睁得溜圆,说你的胃口太大了,连朋友也要吃!波尔大笑,边笑边用手把头发向一侧捋了一下。

就是这个动作,引得忆摩多看了波尔几眼。应该有四十来岁吧!中等个儿,双肩宽阔,身T微微发胖。没有明显皱纹的脸,轮廓清晰。一对淡褐sE眼睛藏在宽大的眉棱下,看上去既温柔又深邃。波尔的头发柔软纤细,弯曲而蓬松,尽管稀疏,尚能掩住些秃的部位。脸sE红红的,只是不均匀,像是被谁用红笔深一下浅一下给涂上去的。这是一种纯朴的红sE,最容易引起错觉,以为面对的是个腼腆而可Ai的大男孩。

後来交往多了,忆摩发现波尔很有些「英国绅士」的特点,出国前曾看过一本名为《绅士生活》的书,据说是英国某世袭贵族写的,书中着重介绍了做绅士的标准,波尔明显符合其中的好几条。b如,走起路来腰骨坚挺、昂头平视前方,手里拎一把雨伞;谈吐幽默,把「请、谢谢、对不起」随时挂在嘴边,绝不说「滚蛋」这样的脏话;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主动帮nV士开关车门以及提行李,等等。

因为波尔,忆摩还跟李方闹了点矛盾。

有一次忆摩在李方面前情不自禁地说:「波尔对我真好。」几乎立刻,李方面露讥嘲地说:「你是自作多情吧。」忆摩於是举出了一堆事:为她挑选参考书;帮她把书中的一些关键内容复印下来;带她出席不同的学术讨论会;在她论文初稿的空边上写长长的修改意见,非常细心的,写了又擦掉,擦掉了又写……,没等忆摩说完,李方就调侃起来:「你知道为什麽这样子吗?波尔肯定是对他的先人当年在中国发动鸦片战争、火烧圆明园感到内疚。」忆摩被逗得一阵乱笑,随後说出了这个假期波尔约她去哈沃德游玩,参观B0朗特姐妹的故居,因为波尔听忆摩说过喜欢读她们写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方的脸sE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用质问的口气说:「你答应了?」

忆摩连忙摇头说:「当然没有。」不过她没告诉李方,当波尔邀请她时,她心里曾涌出莫名的激动、慌张。

李方紧跟着又问:「你有没有对他说你有男朋友?」

忆摩顿时慌乱了,不知如何作答。当时她本来想说:「我有男朋友了。」但又觉得不妥,因为她还没对波尔说过她有男朋友,在这时突然这样说,她担心会让波尔尴尬。所以只好含糊其辞地说她已另有安排。

在支吾了一阵之後,忆摩对李方说:「下次我会找个机会告诉他。」

「算啦,别说了,他对你那麽好,你嫁给他得了。」李方恼怒地说。

忆摩生气了,好几天没理睬李方,直到李方嘻皮笑脸地向她道歉。

忆摩走进办公室,刚一坐下,就听波尔关心地问:「你身T怎麽样了?」忆摩微微一愣,猛然想起几天前李方打电话给波尔,谎称她发烧的事,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已经好了,不发烧了。」波尔又说:「你男朋友没有告诉你吧?他在说你发烧时,把Fever发烧,念成了Fire着火,当时吓了我一大跳,但我立刻意识到他发错音了,就开玩笑,要他赶紧打999报火警。」

忆摩无可奈何地说:「这是李方的老毛病,总也咬不准音,有次他说要去买kit厨房,我好半天才弄明白,他其实说的是chiJ。还有更糟糕的,他跟别人争论北Ai尔兰的宗教矛盾,大谈那里的妓nV怎麽怎麽样,听者张口结舌,不知所云。後来才发现他把Protestant新教徒念成Prostitute妓nV了。」

两人都笑起来。波尔随後把话题转到博士论文上,开门见山说:「整个论文需要重写。」忆摩的脑袋立刻一阵嗡嗡乱响,波尔的讲话声传入耳朵时,也变得时断时续。「我又看了一遍,感觉越写越乱,需要推敲的地方太多,特别是在b较布鲁克与徐志摩的作品时,你对这两位诗人的个X与共X,把握的不够准确,显得单薄。」

忆摩觉得快要昏倒了,要命啊,不知还要读多少年!脑海里马上响起另一个声音:「你不是要放弃博士学位吗?有什麽可慌张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忆摩心里正琢磨着怎样开口,忽听波尔问:「你好像有心事?」忆摩唔了一声说:「我要回国了。」波尔很意外:「不会待很长时间吧?」忆摩含混地说:「我有急事,很难确定。」波尔也就没有再问,你说什麽,就是什麽。和这种男人在一起倒是简单轻松,不过有时也会令你烦恼、气闷。此时的忆摩其实是盼着波尔寻根究柢,她有太多的痛苦、委屈、绝望,就像整栋摇摇yu坠的大楼被一根细木棍支撑着,随时都会崩塌。她需要诉说,诉说!

「我们去酒吧喝酒。」忆摩突然站起身说。

像大多数英国人一样,互相约着去酒吧喝酒聊天是常事,但这话从忆摩口里说出来,令波尔大感意外。一年前波尔曾邀请忆摩去酒吧,被忆摩即刻回绝:「酒吧太吵,我感觉不舒服,去咖啡店吧。」

「你不再担心会感觉不舒服啦?」波尔用开玩笑的口气问。

「喝点小酒,谈兴更浓。」忆摩淡淡一笑说。这些天她忙着跟朋友告别,去了几次酒吧,喜欢上了红葡萄酒,而且发现喝酒喝到微醺时,感觉特别好。

「你看上哪家酒吧?」波尔问。

「随便。」忆摩答。

说话间,两人出了校门,波尔提议说:「前面不远是驴大腿,这家酒吧开张还不到两个月,我去过一次,里面的装修很有特sE。」

果然!当置身其中时,感觉像时光倒流,回到古老的年代,半明半灭的灯光,令人想起烛光或火把的摇曳,桌椅用粗木头拼接而成,墙壁的颜sE朦胧晦暗,彷佛遭浓烟熏烤过。墙表面用古朴的酒桶酒具装饰起来,东贴西嵌,极不规则,却很别致。

波尔朝吧台走去,边问忆摩:「你喝点什麽?」忆摩连忙拦住他说:「让我来吧!上次喝咖啡是你请的客,这次该我来请你了。」波尔见她口气十分坚决,不好再争,便笑了笑说:「好,来个轮流制,下次我请。」忆摩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还有下次吗?一阵伤感涌上来。

她把波尔要的一品脱苦味啤酒和自己要的一杯法国红葡萄酒,告诉吧nV後,回过头去,发现波尔已在靠窗户边的座位上坐下,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不知为什麽,忆摩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一年前的那间咖啡店里,波尔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时的波尔手端咖啡,还没开喝,就急忙问她:「你看到《太yAn报》的报导了吗?」忆摩没说话,含糊地点了下头,其实她一到学校就听人说了,立刻到街边店去买了一份。

打开报纸,一眼就看见波尔的照片,通栏标题是:中国蝴蝶飞过重洋到英国。文中还有两个nV人照片,一个是波尔的妻子嘉盈,她是早年从香港移民到英国的後代;另一个是波尔在四川大学教书时相恋的成都nV孩亚晶。亚晶在波尔的担保下,以学英语的名义来到英国,两人经常在不同地点幽会,终於被妻子察觉。一天妻子在一家酒店门口拦住了两人,先是争吵,接着两个nV人厮打起来,裙子扯烂了,脖子抓伤了,鞋子也拉扯掉了,引来成群的围观者,还惊动了员警。波尔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声称,他对东方nV人有特殊兴趣,喜欢她们的娇小玲珑。在床上他绝对忍受不了胖子,尤其是肥N和大PGU,令他倒尽胃口。

波尔极力向忆摩解释这件事,大骂记者胡说八道,说他与妻子因X格不合,已经分居,但记者却丝毫不提。他的确说过喜欢娇小玲珑的nV人,但那些胖、肥、大之类的无聊内容,都是记者为譁众取宠而添加的。波尔声称要把报社揪上法庭。看着波尔情绪激动的样子,忆摩甚至有些感动,波尔约她出来,向她澄清事实,正说明波尔很在意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吧nV送上了酒,忆摩接过来走到波尔对面坐下。当两人的目光再次相撞时,忆摩突然改变了想法。本来她请波尔去酒吧喝酒,是想在一个放松的环境下,把自己放弃博士学位、不再回英国的决定告诉他。现在她有了新的主意:越少解释越好,等回北京後再详细写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随意聊开了。忆摩问起跟《太yAn报》打官司的事。波尔说他停止了,因为不光费时费力,还需变卖房产付律师和法院的费用,得不偿失,只好忍气吞声。而那篇报导之後,他很快跟妻子离了婚。忆摩就问亚晶的情况,波尔眼里透着茫然说:「失踪了,很可能是《太yAn报》的报导令她承受不了,就躲了起来。」

光顾驴大腿的人越来越多,过道里、门外的街沿上都站满了人,端着或大或小的酒杯高谈阔论。邻桌是一对老夫妇,彷佛与这喧嚣浮华的尘世无缘似的,独占一隅,默默地饮酒,偶尔相视一笑。忆摩忽然听见波尔问:「北京有英国式的酒吧吗?」

「应该有吧。」忆摩思忖着说。她记得在北京见过不少称作酒吧的地方,只是从来没进去过。突然一段往事涌上心头,情不自禁地笑了。波尔问:「有什麽好笑的事?」忆摩说她刚到l敦时,有朋友从北京来信,问她英国的酒吧是怎麽回事。这位朋友与同事相约去过一家新开张的酒吧!据说从里到外都是最纯正的英国式,就像把l敦的酒吧搬到了北京一样。朋友发现这个酒吧里的气氛既暧昧,又让人沉醉,兴奋中透着紧张。朋友留意到一条窄窄的楼梯通向二楼,不时有人上上下下,大都是男人。後来才知道楼上是提供特殊服务的地方。

「你指的是妓院?」波尔直率地问。

忆摩红着脸,做了一个肯定的表示。她的朋友对酒吧老板表示不理解,老板反讥笑他太落伍,说这叫「与国际接轨」,人家英国都这样子!很理直气壮的。

波尔快活地笑起来,说他太知道什麽是「与国际接轨」了。随後他讲起了两次去中国的经历,於是忆摩又一次从波尔嘴里听到亚晶的名字。

波尔的第一次中国之行是1983年,在位於成都的四川大学做外教,当时的中国管控很严,外教住的宿舍楼戒备森严。他就是在这时认识了学生亚晶。每次亚晶来看他,波尔总能找到办法把她偷偷带进去,从拥抱、亲吻、抚m0到yuNyU之欢。两人频繁地接触引起校方的注意,先是年级主任,後是系党总支,最终是校保卫处,层层找亚晶谈话,要她跟波尔断绝来往。亚晶不肯屈服,说她是为了Ai,没做任何错事。结果校方开会讨论如何处理她。有人提出以流氓罪送交公安机关,亚晶将因此长期坐牢。幸亏多数人不赞同,最後校方以违反纪律为由,开除了她。同时提前终止了与波尔的合同,限期离境。波尔只好打道回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时波尔一声长叹:「亚晶想结婚,但我对结婚根本没有准备,不肯承诺,直到有一天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才醒悟到自己是多麽的懦弱、自私。」

五年之後,波尔又来到成都,大半原因是想找到亚晶。「我已经结了婚,但我没有忘记她。」波尔的目光凝视着忆摩说:「我想帮助她,因为我,她受到不公正的对待,我觉得对不起她,深感愧疚。」

从机场到大学的路上,已经找不到上次的印象了,到处都是建筑工地,新开的商店数不胜数,大街上的私人轿车也明显增多。连大学里的老师也在做生意,有的来问波尔有没有路子引进外资,声称要建机场、高速公路;有的来请波尔帮忙把当地生产的豆瓣酱卖到英国去。那时最流行的一句口号是:与国际接轨。「我住进外教楼没几天就发现,这里也在与国际接轨。」

外教楼的表面依然是老样子,古板、单调,但内部已修葺一新,走廊的空气里,注满了新鲜凉爽的油漆味。空调机也换代了,当初犹如Pa0声隆隆的噪音,降低成细雨润物般的沙沙声。新换的门卫是个漫不经心的年轻人,要不看,要不打瞌睡。那些或老或少的单身男外教们,经常挽着中国nV孩子出双入对,如入无人之境。

没花太多功夫,波尔找到了亚晶,她还在等他,波尔最终设法把亚晶办到了英国。

忆摩忽然发现波尔的啤酒杯快空了,抬眼问波尔:「再来一杯?」波尔没有吭声。忆摩的心咯噔一跳,她发现波尔正注视着她,那双藏在宽大眉棱下的淡褐sE眼睛,看上去既温柔又深邃。忆摩偏过头去,望着窗外。就要告别读博士学位的生活了,两年多来波尔对她的关心、帮助,又像电影在脑海里闪过。

突然见波尔举起啤酒杯对她说:「向你父亲问好,祝你一路平安。」忆摩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她好想哭!她埋下头喃喃地说:「我们走吧。」

外面的夜空迷蒙氤氲,正飘着毛毛雨。在橙hsE的路灯下,那千万根透明的绒绒雨丝,像茸毛似的密密麻麻织成一片晶莹的网路,似有似无,yu断又连。眼前的情景亲切的没法不让忆摩想起跟父亲去过的四川老家,那里毛毛雨整日的下,早上起床看街,刚推开窗,纷纭的雨丝像一团cHa0Sh的云涌入怀里。远山朦胧,半山腰的翠竹丛,在雨中越发青绿,农家的炊烟缭绕着那片青绿,你辨不出是烟,是雾,是云,是雨?她多想将这一切讲给波尔听,在这即将分别的时刻,分享她的乡思与乡情。

波尔提出要送她去地铁站,忆摩低声说:「我自己走过去。」波尔停住脚,望着她微笑着说:「我等着看你的论文。」忆摩飞快地说了一句:「我会写信给你。」然後扭头就走。她心里百感交集,突然转身跑回到波尔跟前,在波尔的脸颊上一边亲了一下,然後连蹦带跳穿过横亘的大街,绝不回头再看一眼。忆摩以为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一吻,意想不到的是,她回不了北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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