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仍有余温的残肢
顾言清结束工作,独自驾车返回公寓。
距离大楼还有一段距离,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公寓楼下反常地聚集着一小群人,全都仰着头,对着上方指指点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骚动。
他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顺着众人的目光猛地抬头望去——
顶楼天台边缘,一个熟悉得令他心脏骤停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高处。
傍晚的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身影在巨大的天际背景下显得摇摇欲坠。
是沈川!
顾言清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像冰锥瞬间刺穿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车,一边疯狂地拨打沈川的电话,眼睛死死盯着楼顶那个身影,生怕一眨眼就会消失。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顾言清快要绝望时,终于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呼啸的风声,以及沈川平静得近乎虚无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入他耳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喂,顾言清…我已经…活不下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顾言清最后的支撑。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机都差点脱手。
眼泪瞬间决堤,他对着电话哭喊,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彻底的绝望和哀恸:
“沈川…不要…求你!别跳!求你…求你了…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求你…回来…”
世界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地面的钝响在顾言清耳边炸开,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猛地溅到他脸上,将镜片瞬间糊成一片狰狞的血红。
视野被剥夺,只剩下那片无法穿透的,刺目的红。
顾言清僵在原地,跪着的姿势没有变,仿佛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雕塑。
周围人群的惊呼、尖叫、骚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几秒后,或许是几分钟,他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他抬起颤抖的手,机械地摘下被血污覆盖的眼镜,眼前模糊一片,但他根本不需要看清。
他凭着本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如同一个失魂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踉跄地走向那片狼藉的中心。
他跪倒在那具已经不成形状的躯体旁,没有嘶吼,没有崩溃的哭喊。
只是沉默地,小心翼翼地将那尚存一丝余温的上半身抱进自己怀里。
眼泪无声地从他空洞的眼睛里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滑落,滴在沈川苍白冰冷的脸上。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沈川的额头,像一个迷失在暴风雪中的孩子,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带着某种偏执的、不肯接受现实的疯癫:
“救沈川…一定要救沈川…”
“顾言清不能让沈川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可以…不可以的……”
顾言清猛地从深不见底的梦魇中惊醒,心脏疯狂擂动,急促的喘息卡在喉咙里。
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低鸣。
他下意识地猛地转头,直到视线捕捉到身边那个熟悉的轮廓。
沈川正背对着他,呼吸均匀绵长,陷在沉沉的睡眠里。
巨大的恐慌,还有劫后余生的战栗,瞬间席卷了他。
他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个温热的身躯紧紧搂进自己怀里。
手臂用力得几乎要将人揉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对方真实的存在。
梦中那冰冷粘稠的血迹,破碎的触感,以及自己绝望的呢喃。
“不能让沈川死…不能…不可以…”
还在耳边嗡嗡作响,现实怀中温热的躯体显得更珍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动作惊扰了沈川。
怀里的人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
声音黏连不清,像是梦呓:“…嗯…做噩梦了…?”
顾言清没有回答,只是将人搂得更紧,脸颊深深埋进沈川后颈的头发里。
贪婪地汲取,带着沐浴露清香的体温,沈川活着的证据。
沈川似乎困极了,没有得到回应。下意识地、用更加含糊不清的语调嘟囔。
无法辨认的音节,像是笨拙的安慰,随后呼吸又逐渐变得均匀,再次沉沉睡去。
顾言清紧紧抱着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耳边真实的,平稳的呼吸声。
直到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梦魇的寒意被怀中的温暖一点点驱散。
还好是梦。
只是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顾言清的头颅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
在这剧烈的痛楚中,一个遥远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层层迷雾,直接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充满了绝望和不容置疑的决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如同最深刻的诅咒或誓言:
“顾言清,救沈川——”
“不能让沈川死——”
“不可以——”
“救他——”
“顾言清决不能让沈川死!!!”
这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偏执,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心脏也随之痉挛般地抽紧。
他下意识地将怀中温热的身躯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人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不留一丝缝隙。
他低下头,脸颊深深埋进沈川颈窝柔软的发丝里,依赖般地蹭了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汲取着那真实存在的体温和气息。
声音从紧贴的皮肤间模糊地逸出,带着未散的战栗和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
“不会让你死的……”
“绝对不会。”
沈川在一片过于安静的空间醒来,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发了一会儿呆。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自我厌弃感缓慢地爬上来。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腐烂下去了,至少……该出去透口气。
他掀开被子,慢吞吞地换掉睡衣,决定下楼,去街角那家总是排队的早餐店买份豆浆油条。
顾言清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醒来,下意识地伸手向旁边摸索——空的。
冰冷的恐慌瞬间漫上心头。
他猛地坐起身,视线扫过空荡的床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川?”他喊了一声,声音在过份宽敞的卧室里显得有些微弱。
没有回应。
他立刻下床,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卫生间,猛地拉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沈川!”他的声音开始发紧,转身又冲向厨房,一把推开——只有冰冷的厨具安静地陈列。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甚至神经质地打开了衣帽间的门,仿佛那个蜷缩在沙发里发呆的人会突然躲进衣柜深处。
接着,他又猛地拉开巨大的双门冰箱——里面只有整齐排列的食材和饮料,冷气扑面而来。
哪里都没有。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越来越慌乱的呼吸声。
巨大的失落和恐惧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
他失魂落魄,公寓大门口,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顾言清怔怔地站在门口。
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楼下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巨大世界。
他赤着脚,穿着睡衣,茫然地站在这个世界的入口,像一个被突然抛入陌生星球的孤儿。
他该去哪里找?
他甚至不知道沈川会去哪里。
就像最初那些纠缠他的梦境一样。
他知道沈川微笑的弧度,知道他动情时眼尾的绯红,知道他脆弱时的颤抖,知道他所有的习惯和小动作……
却一度根本无法确定,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
此刻,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虚无感再次将他吞没。
顾言清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公寓门口。
他用手死死捂住脸,滚烫的泪水无法抑制地从指缝中涌出,肩膀因压抑的哭泣而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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