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门外那人显然也是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单薄身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机械般怔在了门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推着笨重的洗地机走向走廊,那意思就好像在说,如果这里有人还在使用,他一会儿再来收拾,就跟酒店退房后的客房清理一样。
他是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自从上次二哥告诉他,这里不养闲人,他就真没有在闲着,花房,休闲室,后厨,客厅,乃至他们休息的房间,整幢别墅的每个角落都有他独自忙碌的影子,一刻都不曾偷懒,陈钦并不惊讶会在书房附近看到他,他惊讶的是这么快就看到他。
现在距离昨晚的事不过才过了九个小时,阿华那具被埋进土里的尸首都还没冷透,可这个人却已经恢复如常,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的出现在他该出现的地方,做着他该做的事,好平静,平静到陈钦隐隐有些动怒。
他怎么可以这样平静?怎么能够这样平静?昨晚发生了什么他难道不知道吗?那个阿华对他做了什么他难道一点都不清楚吗?可为什么事后竟然一点触动都没有?不悲伤不难过甚至不过问!
走廊拐角两株鸭脚木蓬勃生长,男人扎头在其中,擦拭修剪,拿掉多余的枝桠,剪去枯萎的残叶,缝隙里的身影单薄,起痂的唇角在阳光底下裂着道道细细的纹路,他们都知道这种伤是怎样造成的,可他却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陈钦不禁又想,这人到底个什么样的的人?是用什么做的?有没有心?亦或者这人不是先天性脑子有问题?不然他想不通有什么人会在遭遇了那么一场凌辱后,能够这般若无其事?他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礼义廉耻自尊自爱的羞耻之心,还是说他这个人本身就下贱无耻,只要能活,别人对他做了什么在他看来都无所谓?
书房里的陈毅跟陈牧看陈钦一直杵在门口不出不进,也很是奇怪,不由得问,“怎么了?老三?”
陈钦却并没回声,也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下身,把那抹还围在鸭脚木穿梭的身影露了出来。
宅子里绿化一直不错,翠荫绿障不止在庭院,楼阁也有。那一片原就是微型高尔夫球室,后来他们觉得太小,在里面打高尔夫不怎么过瘾,于是拆了棚顶,改成了室内花园,当个景儿,里头草木搭配葱郁,前几天男人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金丝绣球并紫皇冠缀在其中,淡雅低调的花蕊倒是给这块冷清阴沉的地方注入了些不一样的生机,今天男人又带来两株美洲茶,正一点点埋进假山缝隙,微俯的身躯,下坠的衣摆,勾得他腰身很细。
他很闲适也淡然,如果忽略他脖子嘴角上的伤,完全看不出这人才经历了什么。
陈牧跟陈毅也跟着惊了惊,接着两人的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并没有想太多,他们只是想到昨晚,想到他们的那些异常反应和举动,如果那个人自己都并不在意,就显得在意的他们很可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毅还不动如钟。
“呵,”陈牧却夸张地惊呼出声,望着不远处已经去收拾地板的人影,目光讥诮,“挺好玩的。”
他抬手扔了烟,一拍沙发扶手站起来,插着西装裤悠哉悠哉挤过门口石狮子一样的陈钦,悠哉悠哉踱步过去。
从盛夏到现在,这是男人呆在他们身边大半年了,他很清楚这人有多要自尊,他不信被一个恶心的人猥亵发泄对这个人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他一定是想要恶心他们,或者特意装作不在意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他这人没什么太大爱好,平生最大的兴趣就是喜欢揭下伪装者的面具,安静地欣赏他们的无地自容。
但这一次他遇到的情况却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了。当他踱着散漫的步伐就要靠近的时候,那个认真收拾地板泥土的男人似乎也有所察觉,但他却没动,只是缓慢而僵硬的转过头,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面孔,一双眼睛就那么明晃晃直勾勾的看过来。双方离得那样近,陈牧居高临下的视线里,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眼睛里眶住的一寸世界,有光洁地板折出的光,近处的他,门口的老三,以及更远一些书房里端坐在两盏台灯下的老大,这些影子熔在他漂亮的眼睛里,在他颤抖闪烁的惊惧中,形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人影,那个他们从今往后都不愿意在提起的阿华。
陈牧身躯猛地一震。
大约是起了好奇,陈钦也忍不住踱步过来,就连坐在书房里的陈毅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手肘随意搁置在围栏上,目光冷静沉着,像审判者和监督者,好整以暇地审视这露台的一切。
压在头顶的一丛阴影很快变成两丛,还一丛在不远处冷冷注视,角落那抹白色身影又赶忙往后缩了缩,沾着泥土的双手下意识揪紧衣领,紧紧的揪着,揪得指尖都泛白。
这一刻这一小片地方,时间仿佛是静止的,清晨冷风在走廊游荡,宛若在吟唱一首凄凉悲哀残酷的挽歌。
也是在这一刻,伫立在这小片地方的几个人都同时意识到这件事对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并不是不在意,只是他习惯了。
从他失去自由被困至今,像昨晚阿华施加在他身上的凌辱早就受过无数次,他们是什么德行,他们自己清楚,大部分时候,下起手来,是比阿华过犹不及,都是一样的威胁逼迫玩弄,与那人而言是没什么区别的,更甚至,那人眼里,他们几个跟那个该死的阿华并没有任何区别,都该死,都可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气氛已然降到零点,陈毅仍旧面无表情,陈钦身躯是僵了僵,可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但一旁的陈牧却蹲了下来,伸手摸上纪初起痂的嘴角,偏头安静同他对视良久,然后突然一下,倾身封住了纪初颤抖的唇。
是恨也好,总归是在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留下了点什么,那样澄澈的眼睛总归是沾染了杂质。
他一向是没什么感情可言,但这世界总那么热闹,热闹到他立于当中时常都能到自己的格格不入,即便他们已经做得足够小心了。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又怎么样呢?左右他众星环极似的周边,是不见一丝忤逆,顶撞,不恭敬,冷眼旁观看那些人为点蝇头小利,讨好巴结做小伏低讨他欢心也挺有意思,就这么伴随着虚伪功利直至死亡好像并没有哪点不好。
直到这个人出现,倏地让他发现他还有别的选择。
这样冷的地狱,他为什么不能拉个人来祭他?
恰好他这样顽强得耀眼的人在他们身边又是这样的稀缺,有他陪,一定很有趣,摧毁他的过程应该会比那些专门送上他身边的那些小东西美妙得多。
于是光是嘴唇厮磨还不够,他还要更暴力地去侵害,去毁灭,也容不得对方有一丝反抗和拒绝。
一手扣着对方的头,一手掐上那截本就伤痕累累的脖颈,尽情忘我的入侵。
男人全程被提着,像只任人宰割的小兽,挣不得动不得,或许还想到了什么不堪的回忆,睁得浑圆的眼睛,眼泪无声地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头的陈钦终是看不下去了,弯腰一把推开沉浸其中的陈牧,“二哥!”他把人扯起来护在身前,沉声说,“别在弄他了。”
陈钦那一下推得倒是不沉,陈牧就歪歪的撑着身子回味似的舔着嘴唇,望着陈钦肩头那片颤抖的发梢,目光贪婪嗜血,宛若吐着蛇信子的毒蛇,盯着一只无处可藏的小麻雀。
纪初身躯不由得一抖,越发拽紧陈钦。
身前的身躯抖如蝉翼,像攀一根浮木,紧紧伏在他肩头,男人是从头至尾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的,就是连呼吸都很轻,但陈钦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浸湿了他的胸膛,烫得他胸口一紧,下意识将人搂得更紧,望着地上的他二哥开口,不知道是在替躲在身前的人说话还是真的不明白,“二哥,我就搞不懂了,这玩意都伤成这样,你怎么还能有这么高的兴致。”
你原先不是性冷淡吗?当然最后这把盐陈钦没洒。
把地当床了,陈牧双手撑地动都不动,目光也未动,紧盯着陈钦怀里的小麻雀,心说何止有兴致,到现在他都想当场把人剥光,从头到尾重新盖上自己的痕迹。
他不是玩不开,以前下头特意送到他床上的那些小玩意儿也不都全干净,他都无所谓,尽管他基本都没怎么碰过他们,但这个小东西不行,他是他第一次有想法要碰的人,是他选中要陪他进地狱的人,他不喜欢他身上留着别人的气息,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要老三甚至大哥碰。
“他现在身上全都是阿华那个狗东西的痕迹,看着碍眼,”说到这里,陈牧忽然顿了顿,笑得邪气,“他现在这样,难道你看着不碍眼吗?老三?”
“……”碍眼,当然碍眼,陈钦蹙了下眉,实话说,他还想了不止一次,从把这人的赤身裸体裹进毯子之前,他就想过。
他们兄弟三,论道德败坏,口味新奇,谁都不落下层,也算臭味相投。
甚至毫不夸张地讲,就在刚刚他在门口看到他的一瞬间,他都还在想,这么快就没事了?那是不是他来做一次也没事?其实陈钦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把阿华留在他身上的痕迹抹掉,他只是很清楚,胸前这个人身上带着别人的痕迹他很不开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人都自私,他更甚,从小到大,他都只管自己开心,至于他的所作所为会不会让别人痛苦不在他考虑范畴内,可人的情绪就跟海面上的云一般,变化莫测,就连自己都把握不住,明明前一秒还想把这人扛回房间扔到床上压下去,却在看到他揪紧衣服哆哆嗦嗦看向他的一瞬间都土崩瓦解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大约他不想他把他和那个阿华相提并论。
怀中的男人似乎是吓傻了,胸口的衣襟越来越黏,陈钦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头顶,哑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以后都不会有事的。”
纪初又开始麻木,陈钦的安慰贴不到他的心,经历了这么多的他,很清楚,这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等到哪天他们那里不开心了,他们指不定又会把他扔给谁,看他痛苦取乐。
他已经不在指望靠他们这点微薄的怜悯撑到下岛,其实原本,他就不该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
他们之间横亘着陈姌这条的天堑,中间暗涌着陈姌的悲伤和痛苦,如果他们能忽略,那这些年朝夕相处的情分,一脉相承的血缘又算什么?
拯救跟救赎只存在于童话,这世上本就没有任何人有义务来拯救他,唯一能帮自己的只有本身。
他不该这么天真,幻想着只要真诚,金石就会为开,总有一天他们会被他打动。
好在他,醒悟得不算晚,上岛这几个月,他看到陆陆续续登岛的人不少,个个衣冠楚楚,光鲜亮丽,大大的行李和长长的后尾箱未必躲不进去一个人。
就算不行,兄弟三树敌颇多,那么些人,这里面难道就没有一个跟他们有世仇的吗?尽管他们不一定看得起他,但俗语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方看在同仇敌忾的份上未必不肯施于援手。
总归办法还是有许多。
其实早该想到这些,命只有一条,他不该不只寄希望在他们身上,他早就该另做打算。他只是放不下陈姌,那件事里,她是无辜的,他留在他们身边,是觉得这样可以更近的看到陈姌的状况,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尽点绵薄之力,可能还有那么点私心,私心里,希望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陈姌好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如果走别的路,他就没法在看到陈姌了,不能知道她具体情况,也不能知道她到底能不能好。
不过他想这些都只是他一厢情愿,先不说陈姌能不能康复,现在的她应该不会在想见到他了,但这样也好,左右他现在这副模样实在也没什么脸见她。
后面陈钦同他说了什么,或跟陈牧争论了什么,纪初没有在听,他的思绪早就绕到了他们刚上岛那天。
他记得,那天飞机落地,还坐了很久的车,经过了三道关卡,每道关卡里有多少人他忘了,改天他再去摸索一翻,先不管用那条路,总得先把弄清楚地形才能从长计议,如此想着,纪初恍惚的灵台越来越清明,已经不怎么需要陈钦这不怎么牢靠的庇护,但正当他松开陈钦衣襟,打算退出陈钦怀抱时,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那个伫立在围栏旁的浑厚身影,背脊骤然僵直。
身边陈牧跟陈钦气场足够强大,让他下意识忽略了在场还有一个人在,此刻那人高大的身躯微弯,挽起袖子的双肘随意支在走廊围栏外,十指交叉轻握,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方向,纪初不清楚他看了多久,是不是看出来点什么,只觉得那双寒潭般窥不到底的眸子落到他身上的视线,过于冷静,过于镇定,镇定得让他头皮发麻。
刹那间,纪初又缩了回去。
身边的陈钦以为他撑不住,便停跟他二哥无畏的争论,扣紧纪初的腰身,单手托住他的屁股,将人一抱,转身就走。
纪初闭目伏在陈钦怀里。
螺旋扶梯不短的长度,两道目光一直如影随形追在背后,一个洞若观火,一个癫狂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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