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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陈钦房间外有个落地阳台,正对着海,凌晨四点的小岛,夜色酽深,一望无边的海水,犹如泼翻的黑漆,黏稠的由远及近一丛一丛推上岸,纪初觉得世界末日都不过如此。

他在阳台麻木地站着,站到海天开出一线,才转头扎进厨房。

他是有点饿了。小鹿岛这座孤岛虽然常年物资不丰富,但有这几个人在哪儿都不可能委屈自己。

何况岛上还有病人在养病,吃的用的都是从千里之外一船船拉,务必保证新鲜丰盛。

纪初没那么爱折腾,从柜子里取了面包,到了凉白开坐在厨室外拱桥上慢慢啃。

听老赵说陈家持有这岛有些年头,这幢别墅也是接到最初期建的,庭院主楼改了许多遍,最后形成现在这番外观大气,院落幽深的中西结合样式。

别的不多说,这样的环境的确适合病人养病。

时间尚早,楼上几个没那么快醒,他还有时间,纪初拿着面包细嚼慢咽,又搓一半扔脚下水渠喂给里面游荡的小金鱼。

正喂着,院落圆拱门蔷薇藤夹着的门扉忽然从外由内打开,鱼贯而入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衣着朴素,皮肤黝黑,典型南亚面孔。

除了领头的老赵,其余都含首低眉,认真走路,不敢多看一眼。

听老赵介绍,这些都是原先负责宅子洒扫的钟点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赵说这话的时候就站在庭院里安排他们做事,到同他解释时,看他的眼神多了层刮目的意思。

他说,在岛上分明的秩序里,像你这种小玩意就是可以随意宰杀的,岛上因为动了这种小玩意而被少爷亲自处置的情况还是第一次,你不一样。

纪初没懂老赵口中的不一样体现在哪里,只知道,陈牧之前说的宅子里缺佣人是骗他的,他们果然是在故意折磨他。

陈姌那头有专业的营养师,宅子里四五个人的饮食老赵一个人能忙得过来,他这里没有帮佣,为避免自己闲下来就空想,纪初还是在老赵身边挑挑拣拣做些事。

中午海上送来了尾蓝鳍金枪,放血,去鳃刨去内脏,放去冷冻室急冻,纪初跟老赵收拾半天,他还要细心分出大腹,中腹,按照他们几个人的偏好,取他们会喜欢的部位。

陈毅这两天每天都在练拳,运动量大,消耗脂肪较多,他应该会喜欢油脂丰富入口即化的大腹。

陈钦不喜欢软烂的东西,用背部做个刺身。

陈牧一向吃不了生食,纪初拿鱼骨熬了高汤,又用高温枪给他烤了两片颈肉,用香茅和柠檬叶给增味儿。

他是不打算只走他们这条路了,可在没有全身而退前,这条路他也没打算轻易就放弃。毕竟多条路多条生机。

做完这些,又腾出手做了点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趁几个人关进书房谈事情的功夫,纪初抱着一对藕粉小斑鸠去了陈姌养病的西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跟不需要太多照料,人少冷清的东侧不同,西院这边人就要多得多得多,负责洒扫的菲佣,负责照顾起居清理的护工,饮食的营养小组,时刻观察病人变化的医师,身影影影绰绰显现在二层。

纪初知道那几个人刚愎倨傲,目下无尘,却也难受陈姌变成这样。治疗方案上那几个人使不上力,所以他们在陈姌的饮食起居上下足了功夫,纪初不清楚这算不算一种弥补,但看着那几个人整日为陈姌的病发愁,忽然悟出了一个道理,钱果然并不是万能的。

不过跟他们几个特意安排的这些比起来,自己怀里捧着的小斑鸠,的确是略显寒酸。纪初知道物质上陈姌是什么都不缺了,但他还是做了,没什么别的理由,就是单纯的想替她做点什么。

陈姌是病人,她苏醒的时间并不像那几个人那样好把控,可能运气不太好,连续几天,纪初都没能看到她醒来的样子,但十有八九,他总能看见那个曾经在囚室里照顾过他的男人——石北

他比身为哥哥的那几个来得更勤,几乎是寸步不离。

关于石北诬告他的事,纪初一直想了很久都想不通为什么。他记得刚被囚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放他自生自灭,只有石北在照顾他,在帮他,他对他没有恶意,而他对他也充满感激,他还答应他帮他给纪茹带话,这样的人,他想不通为什么,他会希望他死。

直到他看到石北看陈姌的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

也什么都不敢怨了。

即便知道那几个人一时半儿不会过来,纪初还是不敢久呆,在门口守了守,趁石北出去拿猫粮时把今日份的糖人放陈姌床头,转身下楼回东院。

小岛的天气是很反常,出来时还阳光普照,一小会儿功夫便风雨飘摇,细雨蒙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海面浪打浪,纪初一路小跑还不忘护一株路边捡来的被吹折花枝的九重葛幼苗。

下午就同它做伴了。去找了个花盆,重新埋了土,在廊下对着如晦的天际,用透明薄膜一层一层将断掉的枝杆扎好,纪初就抱着膝盖蹲在一旁,偏头静静地看着它,自顾自地呢喃鼓励,“生不能选,但活还是要活得灿烂啊,你不要轻易就放弃了啊。”

一声嗟叹,也不知是鼓励花还是鼓励人。

按例每周三次,医生会诊。

“我所提供的Neuro这款BCI内置仪器,所搭配的高通数道探头,前段放大器,模数转换器,精密滤波,降噪电路,是高于市面上普遍设备十倍不止的精度水平,能灵活有效快速捕捉幅度低至0.1μV的微弱脑电变化……”

灯光如昼的办公室,威尔逊带着他的团队三维线形图的影像前做着专业分析。

正对面或坐或站,立着几个男人,英俊的脸庞,神情各异,前面巨型圆桌,雪花一样散着一踏一踏字典厚度的诊断书,治疗方案。

“Frau病情进展缓慢,就目前对精神病患者的医疗手段而言,我们所能做的实在有限,如果想要更进一步效果,不妨试试脑机接口。”“虽然目前国际上对脑机接口这一医疗方向并未完全认可,实例也有限,但多番数据证明它对记忆痕迹和神经都能够起到重映射和重塑性,我们团队研究了几轮,对脑机接口手术也是持乐观态度……”

作为圈子里排得上号的科学怪咖,威尔逊谈到新型科技领域总有一种谜之癫狂跟跃跃欲试。

陈毅他们兴趣不大,任威尔逊侃侃而谈,将其吹得天花乱坠,但这并不是零风险,这世上所有手术都伴随着大大小小的风险,就算是一个小小阑尾炎,操刀熟练的医者也不可能打包票说百分之百成功,何况是要打开头颅内置仪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于小姌的病他们不怕花时间精力金钱,就担心风险。

桌边翻着别的文件的陈钦以及靠落地窗前抽烟的陈牧一言不发。

“还是用常规方法,”陈毅隔着雪花一样的椭圆形会议桌下定论。

希望落空,威尔逊仍旧热情,很快又转到分析陈姌最近的治疗进展方面,出具他们研究的最新方案,可谓尽心尽力,没办法,这个人虽要求苛刻,可出手大方,就上岛三个月,资金流源源不断涌入他摇摇欲坠的研究所,让他重新在圈子内掌握了话语权,他得罪不起。

保守的治疗方案就没什么好特别标注的,这一年多他们替陈姌找了无数个医疗团队,方案看得多了,不是专家也是半个专家了。

威尔逊在仔细做着汇报分析,提着改善意见,他们蹙眉聆听,偶尔也会走个神。

陈钦手里拿着王文博重新对他那人调查的资料,之前陈毅书桌上也有一份,但这份更细,不到有他的身高住址,还有他生平喜好。

陈钦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让王文博重新去查一份,只是那天他在窗前看那人在落地阳台站到天明,联想到近日发生的种种,忽然就觉得,或许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他。

靠着落地窗抽烟的陈牧时不时也会低头看两眼上头写的东西。

陈毅则专注的看着陈姌的病历本,偶尔点头偶尔凝神,但最终毫无例外都投向了楼下不远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长条细廊,烟雨汇如珠成排滴下陡峭房檐,男人纤薄的身躯卷曲得像一团棉,隔着层雨雾都能感觉到他的柔软。

其实迄今为止,他们都不觉得他有多好,模样是漂亮的,眉骨也有几分他们喜欢的清冷调调,但要讲多摄人心魄叫人非他不可,还不至于。

但不知为什么,他们把伤害过陈姌的所有人都抓来抽筋剥皮,干净利落,没有给那些人任何申辩的机会,独独对他一直都没有下死手。

原先是打算上了岛就将他扔进那种地方,也是一拖再拖,生理方面他们不算有洁癖,却绝没有底下人都碰过的东西还捡回来自己品尝的爱好,可他脏了,他们也仅仅是处置了弄脏他的人。

他们还是想要他。

而今不带他下岛的心也在动摇。

很奇怪,明明他们几个什么时候都不是个心软的人,却一而再而三的为他开先例,着魔了。

这一反常,直到多年后,他们才想明白,有些人有些事,就像是千山融雪汇聚的涓涓细流,看似微不足道,无波无澜,实则润物细无声,在他们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当中,缓缓渗透了他们心脏。

这场会诊持续了两个小时。

威尔逊细细交代了接下来的治疗步骤,陈毅他们也一一过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随和的人,对外一向冷冰冰,默不作声看完威尔逊的方案,确定挑不出丝毫毛病,陈钦跟陈牧先走了。

他们一要做小鹿岛最后的交接工作,岛上很多人替他们做事这么多年,苦劳功劳都有,不给他们好好安置不仁义。

陈钦要去盯着曹明德的事,人是一周前就派出去,却没怎么见那狡猾的老小子露面,哈桑那边传来消息,说在南非杜拉姆港口看到他的人影,陈钦怀疑他不在国内,正叫人在查。

虽说他们现在不在国内,那老东西也不在国内对他们来说是好事,至少证明短时间里他掀不起什么浪花,但他最近眼皮总跳,直觉告诉他会有大事发生。

两人走后,陈毅放下文件,忽然开口,问一侧做着记录的戴眼镜的中年医生,“何医生,那个人这几天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在这个小岛上唯一没有姓名的大家不用猜都知道金主说的谁,何宏志放下笔,推了推眼镜道,“还好,这个年轻人身体修复能力是出乎意料的强,身上的伤愈合程度比旁人快好多。”

才几天,他身上的伤痕就褪的只剩下淡淡的影子了,如果不是知道他碰不得,他都想抽取他身体里的细胞做研究,看到底是细胞本身修复能力快,还是只是因为他这个年轻人有着超乎常人的顽强生命力的缘故。

陈毅挑了挑眉,看不出是对这个答案满意还是不满意。

看他还有听下去的意思,何宏志又说,“身上的疤痕愈合得是差不多了,但心理上的问题还有待观察。”

“怎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何宏志,“据我这几天观察,他有失眠多梦盗汗入睡困难等症状。”

这是创伤性焦虑症前兆。

“不过他有这样的反应并不是不能理解。”

何宏志今年年逾四十,拥有多年从医经验的他见过多种PTSD,对此类症结多少有些司空见惯,他语气平和,“毕竟是发生了那种事,按照常理,大部分人都会有心理阴影。至于到什么程度,还需要用汉密尔顿量表测试一下,陈总您看需……”

跟才请过来的威尔逊团队不同,他跟负责陈姌肢体协调的Dakota是家庭医生,服务陈家有六个年头,他对陈家这几位少爷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他很清楚眼前这位垂于背后搅弄风云的人物是不好管闲事的,既然问了,必然是关心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按照这几天的观察,把详细的诊断和建议说完,这位老板都不曾发一言,像是没听到,锐利的目光定在廊下点着青绿叶片那抹身影上,半晌都不动。

何宏志有些不知所措,踌躇着,要不要在汇报一遍,这时却听到这位云一样神秘的人物突然沉吟出声,“照常理?”陈毅笑了笑,意味颇深,“别人可以,他不行。”

别人留在他身上的痕迹要消失,心里的也必须消失。

何宏志身躯一震,他是不知道这位大boss到底在想些什么,却莫名给走廊下那个年轻人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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