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伺候的人
裴隙眼眸微闪,果断道:“不必。”
“不必什么不必?”老太君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一个人住那院子,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回是伤了手臂,下回呢?”
裴隙默然,好一会儿才开口,“祖母若执意要送,那就送几个老实的。别送那些花枝招展的。”
老太君的心思被戳破,老脸一红,裴隙这些年一个人,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这回他受伤,本来是个延绵子嗣的好机会,奈何这臭小子贼精精贼的,一开口就把路堵死了。
老太君叹了口气,“行,送老实的。陈嬷嬷,你去挑。”
陈嬷嬷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
第二天,两个丫鬟被送进了裴隙的院子。一个叫春兰,一个叫秋菊,都是府里的老人,模样周正,性子老实。
裴隙扫了她们一眼记了长相,倒是没有往外赶人。春兰和秋菊对视一眼,心里头松了半口气。
不一会儿,阿福把她们领到廊下,交代起裴隙院里的规矩来:“主子卯时起身,主子走后,主屋在正午之前洒扫完毕。书房不能进……其他事,大爷不开口,谁也别多嚼舌根。”
春兰和秋菊连连点头,心里却犯起嘀咕,这些话,听着不像是伺候人,倒像是在庙里当差。
第一天上午,春兰端着茶水进去,裴隙头都没抬,“放下。”
春兰放下茶水,有些紧张的站在一旁等着吩咐。她来前特意擦了脂粉,虽然老太君没有明说,但丫鬟们都知道派人来的那点意思。
然而春兰的腿站麻了都没等到第二句吩咐,她幽怨的瞥了一眼软塌上拿着卷宗的男人,慢慢退了出去。
晚间,秋菊端着晚膳进去,裴隙还是那句话。秋菊也不拖泥带水,放下食盒就直接退了出去。
第二天,春兰试着问了一句,“大爷,要不要奴婢帮您换药?”
裴隙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就跟窖子里存的冰一样,“不必。”
春兰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问了。
第三天,两个丫鬟站在廊下,面面相觑。
“大爷这是什么意思?”春兰小声问,“咱们来了好几天了,话都没搭上几句。”
秋菊摇摇头,“不知道。反正不让咱们伺候,咱们就站着呗。”
“站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日日对着这张脸看下去,选男人的眼光迟早看刁了,”春兰叹了口气,“爬不上床,我反倒宁愿回原来的地方去……”
第三天,春兰悄悄去找陈嬷嬷,求她把自己调回去。陈嬷嬷看了她一眼,摆摆手让她走了。
春兰走后,秋菊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裴隙的房门,心里头慢慢冒出一个念头:大爷不喜欢人伺候,或许只是因为没有好好体会过女人的滋味?
夫人才过门就怀上了,紧跟着就为了生小少爷撒手人寰,夫妻间的事想来不会太多。更何况,大户人家的小姐都好面儿,哪能轻易随着男人的兴致摆弄……秋菊咬了咬嘴唇。
夜里,她熬了一碗参汤,敲开了裴隙的门,“大爷,您这几日伤着,也没好好吃东西。老太君吩咐奴婢熬了碗参汤,您喝点吧。”
裴隙坐在案后批红,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秋菊安静的上前时带来了一股淡淡的香气,裴隙鼻子动了动,却没抬眼。
秋菊把参汤放在桌上,柔声道:“大爷,汤要趁热才好……”
裴隙随手端起,刚凑到嘴边又在秋菊隐隐期待的目光中将汤放下了,“参汤里加了什么?”
秋菊的脸一下子白了,“奴、奴婢……”
“说。”
秋菊腿一软,跪在地上,“大爷饶命!奴婢、奴婢只是想让大爷知道奴婢的心意……那东西不伤身的,就是让大爷放松些……”
裴隙的目光越来越冷,“阿福。把她带下去,查清楚了,按规矩办。”
秋菊扑腾一声跪下,抱着裴隙的小腿,哭的梨花带雨,“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阿福从外头跑进来,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
消息传到正院,老太君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什么?”
老太君一脸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知道孙子的性情,所以两个丫鬟都是她亲自挑的。尤其这个秋菊,平时老实稳重,话也不多,她本想着这样的丫鬟放进去呆的时间长,保不齐就日久生情了。这才去了多久,怎么行事变得那么激进了?
“人呢?”她问。
“还在大爷院里关着。”陈嬷嬷说,“大爷说要按规矩办。”
按规矩办就是打杀了?老太君站起身,往外走,“我去一趟。”
……
老太君进门的时候,裴隙正坐在案后,俊脸黑的能冻死人。
“那丫鬟的事,我听说了。”老太君在他对面坐下,“是我挑的人没挑好,这事我理亏。可好歹是条人命,你就不能……”
“不能。”裴隙打断她,眸光深不见底,“祖母的心思,我知道。可我不想要的人,硬塞进来只会惹事。她没有二心,所以只是些助兴的药,万一下一回派来的人是潜伏在府内的死敌,冲着孙儿的命来的呢?”
老太君的脸色微微一白,似乎被这话给伤到了。
裴隙不忍看,索性站起身,走到窗边,“祖母若非要派人伺候,那就派个心思干净清白的。”
老太君正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是明哥儿。
她转过头,透过窗子往外看:回廊那头,姜芸娘推着摇车,正慢慢走过来。明哥儿躺在车里,手里拿着新摘的花儿,高兴得很。
裴隙也看见了,“就她吧。”
老太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谁?”
“姜氏,让她来伺候。”
老太君拍案而起,指着姜芸娘的方向,“胡闹!姜氏是明哥儿的奶娘,怎么能来伺候你?”
裴隙转身,目光平静,“她心思澄澈最合适。”
老太君一时哑然,姜氏已为人妇,更是有个女儿在膝下,确实没有攀附的心思。
可那么好的机会,真就那么浪费了?
老太君看着裴隙那年轻俊朗的脸庞,越看越不甘心。正气血方刚人年纪都不贪女色,老了还能转性不成?老裴家那么出色的苗儿,不能断在这一代!
“不行,姜氏不合适。我再给你挑别人。”
裴隙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外头,姜芸娘推着摇车,已经走远了。
“祖母若觉得不行,那就算了。我回军营去住。军营里有医官,有人伺候,比在府里清净。”
老太君一愣,老脸涨红,“你这是在威胁我?”
裴隙没说话。
老太君深吸一口气,她明白了。这臭小子根本没想要姜氏伺候,他就是拿这个当借口,让她以后别再往他院里塞人。
可这借口,她还真没法反驳。军营那地方,他是真能住进去的。上回不就住了半个月?
老太君叹了口气,“行,就姜氏。我让陈嬷嬷去安排。”
裴隙眉梢一挑,“祖母不反对了?”
“反对什么?”老太君站起身,赌气似的怼了一句,“你说得对,姜氏是个老实的,便是你愿意,人家也不肯,让她每天过来一趟,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转天,消息传到姜芸娘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给明哥儿喂奶。她整理好衣服,满脸错愕的看着陈嬷嬷,“让奴婢去伺候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