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冷淡
姜芸娘默然,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就大爷这雷厉风行的手段,别说他院里人少,便是人多也大多都是装哑巴。
她跟着进了院子,这才注意到屋里即使没人也点了灯。
而阿福一进门就忙开了:“姜娘子你等着,我这就去灶上催膳食!很快就来!”说完一溜烟跑了。
屋里只剩下裴隙一个大男人,姜芸娘忽然有些局促。
裴隙自然的走到柜子边,打开从中取出一个包袱。
“里屋有屏风。”他把包袱递给她,“去换上。”
姜芸娘懵懵的眨眨眼,抱着包袱,进了里屋。
屏风后头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她把包袱打开,里头是一套女子的衣裳,珠白色的中衣,浅红色的襦裙,张扬富贵。
她挑眉:大爷这儿怎么会有女子的衣服?哦对,大爷曾经是有夫人的,只是红颜早逝,这衣裳……
姜芸娘拿着衣裳,有些犹豫,穿还是不穿?穿了好像不合规矩吧
屏风外头,裴隙坐在案后,拿起一本书。可他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屏风那边飘。
烛光把她踌躇的影子投在屏风上,纤细的腰,圆润的弧线……
他放下书,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那是亡妻的,给了你你便放心穿,衣物无主是死物,她若还在,也会高兴有人用得上。”
屏风后头安静了下来,姜芸娘心里生出了几分愧疚来,自己似乎不小心戳到了人家的伤心事?
“大爷,您怎么会刚好出现在那边?”姜芸娘一边换衣服,一边转移话题。
裴隙一动不动的接了话茬,“军营养成的习惯。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消食。”
实则闭上眼,耳朵却关不住。
窸窸窣窣是她在脱衣裳,轻轻的布料摩擦声,是她在穿中衣,细细的衣带系紧的声音,是她在系腰带……
他回想起她撞上他后背的那一刻,想起她跌坐在地上时,月光照过她腰间的那一片雪白。
裴隙的喉结动了动,好在屏风后的动静停了。
他睁眼看去:姜芸娘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她入府后素来穿的寡淡,这一身的红白相间,衬得她容貌间多了一丝妩媚艳丽。
而衣裳大小的刚好,掐腰的很,不知道还以为是专门给她做的。
姜芸娘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显然不习惯这一身主子的装束,“奴婢多谢大爷搭救赐衣。”
烛光落在她脸上,低垂的眉眼,酡红的脸颊,裴隙第一次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嗯。合适就好。”
门开了,阿福拎着食盒进来,热气腾腾的。
“姜娘子!晚膳好了!灶上特意多做了两个菜,你受惊了,补补!”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摆着红烧肉,清炒时蔬,炖鸡汤,还有一碟给欢欢吃的点心。
“姜娘子,趁热吃!”阿福热情得很,“吃完了再走呗,不着急!”
姜芸娘看了看那些菜,摇摇头。
“不了,多谢阿福小哥。我回去吃就行。”
她把食盒盖上,拎起来,“奴婢告退。”
阿福在后头喊:“姜娘子慢走啊,明儿记得准时来给大爷换药!”
屋里安静下来,阿福却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他一回过头,就看见裴隙正看着自己。
阿福无辜的眨眨眼,挠了挠头,“大爷,您怎么了?小的做错什么了?”
裴隙冷哼一声,“你对姜娘子,倒是殷勤。”
阿福愣了愣,他不是顺着主子的意思热心肠,多说了几句……等等!
阿福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大爷这是……吃味了?
阿福讪讪地笑了笑,“那、那个,大爷,小的喜欢同龄的小丫鬟,对姜娘子没别的意思……”
裴隙只是拿起书,继续看。
阿福识趣的出去,一边关门一边想,
难道自己猜错了?大爷对姜娘子,其实没那个意思?
……
第二天下午,姜芸娘去裴隙的院子换药。她推门进去时,裴隙左手的掌心压着一把小刀,右手拿着软布擦拭。
刀刃在午后的日光里闪着寒光,被他擦得锃亮。
姜芸娘秀眉一簇,下意识看向裴隙的左臂,上头的绷带还是昨天她缠的,整整齐齐的,一点都没乱。
即便如此,这样的小事分明可以交给阿福……姜芸娘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他的性子,警惕,冷淡,不爱让人近身。连换药都是她来了之后才肯让人碰,何况是打磨贴身暗器?
她走上前,在案边蹲下开始解绷带。日复一日的重复让她的动作更麻利了,不到三分钟,绷带就拆的干干净净。
伤口的红肿消了大半,边缘开始结痂,看来自己很快就能功成身退了,姜芸娘的眉梢松了松。
她从药箱里取出沾湿的细布,开始清理。
裴隙的动作没停,软布擦过刀刃,发出类似蛇吐信的声音。可姜芸娘的手,一点都没抖。
上药、重新缠好绷带,姜芸娘全程没有抬头,更没有看他。
裴隙的注意力终于从小刀转移到了姜芸娘的身上,她今天格外沉默?他低头,只见她嘴角抿着,下巴绷得紧紧的,手上动作比平时还快。
绷带缠好后,姜芸娘打了个结,站起身就屈膝行礼,“大爷,药换好了。奴婢告退。”她转身要走。
“等等,昨儿的事,”他说,“不会再发生了。”
姜芸娘脚步一顿,肩膀僵了一下,“奴婢知道。”
“你闺女,”裴隙忽然转换了话题,“喜欢吃什么糕点?”
姜芸娘诧异的转过身,看着他,却见裴隙坐在案后随手把玩着刚擦拭好的小刀,一个眼神都看过来。
“灶上今儿做了新点心。桂花糕,枣泥酥,还有几样甜的。送来的太多,我让阿福去拿些,你带回去给孩子吃。”
姜芸娘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模样,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大爷,您按时吃饭了吗?”
裴隙把玩小刀的动作一顿。
“按时喝药了吗?”她又问。
裴隙把刀放下了,询问的眼神落在姜芸娘的身上。
姜芸娘直视回去,“没喝的话,现在喝。”
裴隙愣了愣,这是在管他?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站起身朝着她走来,“喝了。你一个姑娘家进出,带着这个防身。”
姜芸娘低头看着那把小刀。刀刃又薄又亮,一看就是精钢锻造的,古代的朝廷对金属管控严密,这样的刀每一把谁造的,给了谁,都清清楚楚。
她拿着,等于承认了是他的人,进入了他的羽翼之下。
“奴婢……”她张了张嘴,“这太贵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