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小福星
姜芸娘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笑:“小少爷觉着新鲜便顾不上哭了。等新鲜劲儿过了,奴婢再换些别的给他瞧。”
陈嬷嬷没说话,实则心里直点头。
那些个奶娘尽心尽力的不少,但在旁的地方花心思的寥寥无几,怪不得小少爷喜欢姜氏。
她想着,顺手把明哥儿抱起来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
“哟!”陈嬷嬷忍不住轻呼一声,“姜娘子,你这奶水可真是养人。”
姜芸娘谦虚地笑了笑:“是哥儿自己底子好,奴婢不敢居功。”
陈嬷嬷又仔细端详了明哥儿片刻,发现他那小脸蛋健康红润,就连皮肤都更光洁白净了。
走的时候,陈嬷嬷赞许的看了姜芸娘一眼。
消息传到正院,老太君正在窗前打理一盆兰花。
陈嬷嬷站在一旁,把今早看见的一五一十说了。老太君听完,手里的剪子停了停。
“自己玩?”她放下剪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明哥儿自己能玩多久?”
“小半个时辰。”陈嬷嬷说,“老奴走的时候,他还玩着呢。”
老太君坐回主位,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那姜氏倒是有些巧思在身上,晚些时候,我去瞧瞧明哥儿。”
傍晚,老太君果然来了。
她没让人通传,就站在门口,隔着门帘往里看。明哥儿已经喂完奶,正被姜芸娘放回摇车里。
往常这时候该哭了,但直到姜芸娘走回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摇车里都安安静静的。
老太君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掀帘进去。
姜芸娘起身行礼,老太君摆摆手,走到摇车边,低头看孙子。
明哥儿看见祖母,也不闹,只是眨巴着眼睛看她,小手还攥着那只小布包。
老太君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小布包:“这是什么?”
“奴婢用碎布缝的,塞了谷壳。”姜芸娘站在一旁,轻声说,“小少爷这个月份,喜欢攥东西,给他个软硬适中的攥着,他就不闹了。”
老太君点点头,目光又落在摇车上方那几条布带上。红的,黄的,在夕阳里轻轻晃着,是好看,“这也是你弄的?”
“是。”姜芸娘说,“小少爷喜欢看颜色鲜亮的东西。做几条布带换着挂,他追着看,就不哭了。”
老太君站在摇车边,感叹了一句:“这小祖宗什么时候这般好说话了?还是你有手段。”
姜芸娘心中警惕,当即低眉敛眸,声音轻轻的:“小少爷本来就是个好孩子。只是从前没人懂他想要什么,他哭,就抱着;他闹,就哄着。抱多了哄多了,他就只知道哭闹能换来抱和哄。”
“如今他知道,不哭不闹也能有人陪,有东西玩,自然就不哭了。”
换了旁的奶娘哪敢这么做事?明哥儿就是要星星都得把月亮摘了一并拿来。
这样的育儿经验,老太君还是第一次听见。老太君转过头,看着姜芸娘放在软塌上的欢欢。
这姜氏的孩子这般乖巧,想来也是一套法子教出来的。
老太君收回目光,又看了明哥儿一眼,轻轻点头。
“好好伺候。”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补了一句,“有什么事,尽管差人来正院说。”
姜芸娘屈膝福礼:“是。”
老太君走远了,姜芸娘才直起身,走回摇车边低头看明哥儿,轻轻哼起那个调子。
月底,明哥儿满三个月。
府里的人都说,小少爷变了,性子开朗多了。
现在只要见到人一进门,他就笑。
那眉眼弯弯的模样比过年时候贴的年画娃娃还要好看。
以前夜闹的毛病也没了,现在吃完奶自己乖乖玩一会儿,困了就睡,一觉睡到天亮。
值夜的其他奶娘都说轻松多了,不用再半夜爬起来哄。
老太君也从每天来看三回,到早晚各一回,再到隔天来一回。
有大胆的丫鬟偷偷问陈嬷嬷:“老太君怎么不常来看小少爷了?是不是……”
陈嬷嬷瞪她一眼,揪着耳朵笑骂:“胡说什么?哪有不疼孙子的奶奶,是太放心了。”
这话传到后院几个奶娘耳朵里,有人酸,有人妒。
可明哥儿的变化实实在在的,府里似乎都沾了他的喜气。
老太君因着孙儿省心,心情大好,赏了正院上下三个月的月钱。
接着是一直不着家的大爷,回府也勤快了些。
连带着府医都发现,小少爷院子里往年夏夜必会风寒咳嗽的几个小丫鬟,今年竟都好好的。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私下里悄悄说,自打姜娘子接手照顾小少爷,小少爷就成了府里的小福星,谁挨着他,谁就有好事。
可有赞扬的就有嫉妒的:“一个寡妇带个拖油瓶,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可不是?听说月例十两,孤儿寡母的,花的完吗?”
“嘘,小声点。人家如今可是老太君跟前的红人,得罪不起。”
酸归酸,妒归妒,没人敢明着去挑事。谁叫田翠萍那二十板子还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呢,但林子大了,总有不死心的人。
这日,姜芸娘去大厨房热乳娘们的例汤。
一个姓周的奶娘便凑了过来,阴阳怪气:“姜娘子,您什么身份了,还亲自来取汤啊?也是,小少爷是金贵,可你那丫头片子总得指着大锅汤水填肚子。”
姜芸娘不慌不忙地盛好汤,才抬起头,看向周奶娘。
“好的奶水自然是紧着小少爷的,欢欢一个丫头片子,吃的自然都是大锅饭。只是不知,周娘子方才这番话,是替自己说的,还是替府邸里哪位主子说的?”
周奶娘脸色一变,姜芸娘这话更歹毒,三言两句就把原话变了味。
妄议主子家事,这话要是传到陈嬷嬷耳朵里……
“是我口不择言了,你别和我一般计较。”周奶娘慌乱地辩解了一句,端着汤碗匆匆走了。
姜芸娘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幕被灶上几个婆子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位不声不响的姜娘子,又多了一层忌惮:人家能出头,果然是个厉害的。
这天傍晚,姜芸娘喂完明哥儿,把孩子放回摇车,正打算回屋。
一转身,看见门口立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