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巴哈奥林匹克中心球馆。
决赛日。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铁锈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看台上海浪般的喧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重重叠叠的声墙挤压着有限的空间。
闪光灯此起彼伏,织成一片刺目的银网。
我和李隼指导短暂的眼神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燃烧的火苗。
无需多言,这火苗足以焚尽一切杂念。
开局不利,对手的搏杀球像淬毒的匕首,角度刁钻,力量凶狠。
记分牌上猩红的数字冰冷地跳动着,劣势如同不断扩大的阴影,沉沉压在心头。
我甚至能清晰看到对面教练席上那张因紧张而微微扭曲的脸。
“暂停!”李指的声音像鞭子,抽散了眼前的迷雾。
我走到场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膜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李指急切的战术布置。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观众席,在那片沸腾的、模糊的色块中,某个位置却像被无形的聚光灯照亮——是樊振东。
他双手紧握,手肘撑在前排座椅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睛,隔着汹涌的人潮,直直地望过来。
没有言语。
却穿透一切喧嚣的力量,狠狠撞进我的心口。
吉隆坡冰冷的雨夜,训练馆里他沉默有力的喂球,密码锁上无声跳动的“0316”,昨夜那句笨拙却滚烫的“记着那首歌”……无数碎片在脑中轰然炸开!
“因为有一个梦告诉我,爱从不曾保留,才勇敢了我……”
旋律仿佛在灵魂深处奏响。
眼前对手狰狞的脸、李指焦急的口型、看台上喧嚣的声浪……
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视野里只剩下那颗在眼前跳动的小小白球,它在空气中划出的弧线,清晰得如同命运抛出的邀请函。
“嗒。”
球落在球台上,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声响。
我动了。
汗水浸透的红色队服紧紧黏贴在背上,每一次滑步,地胶粗糙的颗粒感透过鞋底传来。
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
手腕绷紧,小臂带动手腕,以一种近乎决绝的角度狠狠迎击上去!
“呲——!”
球拍胶面摩擦着球体,发出短促刺耳的锐响!
“好球——!!!” 解说激动到破音。
决胜局 14:13
就这样迎来了赛点。
迎来了我的赛点。
汗水流进嘴里,是咸涩的。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整个世界在我眼前收缩、聚焦,只剩下球网对面那方寸之地,和对手手中那颗微微颤动的小球。
球馆内山呼海啸的呐喊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变成遥远模糊的背景音。
那颗白色小球升腾到顶灯最刺眼的光晕里,像一个微缩的太阳,短暂地悬停在半空。
下落。
预判中的正手小三角急长球。
带着孤注一掷的旋转和速度直扑我的反手底线!
几乎在对手抛球扬手的瞬间,我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蹬地!拧腰!转髋!
球拍划出一道短促凌厉的轨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我看到对手仓促狼狈地扑救,带着绝望的迟滞。
我们都知道大局已定,一切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