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

里约的太阳，无情地炙烤着这片沿海的热带城市。

集训基地的训练馆，即使空调开足了马力，空气依旧流淌着热带城市的炽热。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每一次挥拍，带起的风都是滚烫的。

又是一个从早打到晚的加练日结束。

夜风带着咸涩的海水气息，吹过训练馆敞开的门。

我瘫在地毯上，四肢像被拆散了重组过无数次，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尖叫。

明天，就是女单决赛。

樊振东盘腿坐在我对面，他那本从不离身的黑色战术本摊开在膝盖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像一张静默的网。

他盯着那页“林听专属补丁”的反手技术分析图，眉心拧出浅浅的刻痕，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页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自从被我无意发现后，他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没再避着我过，大大咧咧地拿到明面上。

“紧张？”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我盯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小块不甚均匀的涂料痕迹，像一片模糊的云。

“不紧张是假的吧，东哥。”我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涩，“外面铺天盖地都说我是‘黑马’，黑马要是输了呢？他们骂得会比吉隆坡那次更狠。”

空气凝滞了一瞬。

吉隆坡那场倾盆大雨和冰冷的网络谩骂，隔了这么久，依旧是心底一块不敢碰的疤。

他翻页的手指停住了。

“砰！”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突然撞开虚掩的门，在地毯上蹦跳了几下，滚到我手边。

是个崭新的乒乓球。

“林听！”门被大力推开，许昕像阵风卷进来。

他大剌剌地往我旁边一坐，胳膊肘亲热地撞了我一下，挤眉弄眼：“咋样，咱‘胖墩’给你制定的夺冠秘籍，参悟透没？”

眼睛瞟向樊振东摊开的笔记本。

“滚蛋！”我没好气地踹他一脚，却忍不住跟着笑了。

心底那点沉甸甸的阴霾被这没心没肺的笑声冲淡些许。

樊振东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听听。”刘诗雯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看清人后一乐：“哎哟都在啊。”

她顺势坐在我另一边，温暖的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你就记着，你手里的拍子，打出去的球，才是最响亮的回答。我们都在这儿，看着你呢。”

她声音不高，却像暖流注入心田。

夜深了，窗外奥运村星星点点的灯火汇成一片温暖的灯海。

不知多久后两人陆续起身告别。

最后樊振东也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背对着我，动作停顿片刻。

高大背影在门框里投下浓重的影子。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落在寂静里：“明天……不管输赢……你就记着……”

他似乎用力吸了口气，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记着吉隆坡雨停后，你发的那首歌。”

我怔住，握着喝剩的半瓶水，指尖冰凉。

他没回头，只是轻轻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叹息：“那里面，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