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舍亲从义
杨衮紧勒缰绳,坐在马上暗自沉Y。他瞧着对面这位银发苍苍却英气不减的老妇人,心下颇不耐烦:「这老太太,若是想打便战,为何偏将我的家世盘问得如此详尽,倒像是要在户籍册上寻根究底一般?」
但他转念一想,自忖行事光明磊落,家门显赫亦无须遮掩,便朗声回道:「老人家,您既然定要垂询,晚辈告之又有何妨?家父名讳上杨下会,人称金刀杨会。想当年他在僖宗皇帝御前为臣,钦命潼关元帅,威震四方。後因放纵地方豪杰劫掠潼关,获罪罢官,这才返回原籍。我家祖居西宁永宁山,家父如今仍在那杨家峪中纳福。」
李老夫人听罢,身形猛地一颤,那双陷在皱纹里的眼眸中竟滚下泪来,犹如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落在襟前。她cH0UcH0U噎噎地问道:「杨衮呐,你既然是杨元帅的公子,本该在老父膝前尽孝,为何孤身一人跑到这河东火塘寨来,究竟所为何事?」
杨衮见这老妇人不仅刨根问底,且语带悲怆,料定其中必有深意。他收敛了三分傲气,将自己为何离开西宁、如何来到河东的因由简略述说了一遍。
李老夫人静静听着,待他话音方落,竟忍不住放声恸哭,哀恸之情溢於言表。她抹了抹泪,颤声问道:「杨衮,你……你可还认得我是谁吗?」
杨衮被这一问弄得满头雾水。他搜寻枯肠,只觉莫名其妙,心想:「你家在河东火塘寨,我家在西宁杨家峪,中间隔着千山万水,可谓八竿子打不着。你我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我如何能认得你?」於是他如实答道:「老人家,晚辈愚钝……当真不认识您。」
李老夫人苦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杨衮的脸,提示道:「杨衮,你我之间曾有一桩旧事,虽隔多年,不知你心底还记不记得?」
杨衮直觉如坠五里云雾之中,诧异道:「老人家,晚辈确实记不起来了,还请您明言。」
李老夫人两只老眼笑眯眯地望着杨衮,一字一顿地说道:「杨衮,你可还记得十两银子、八吊钱那件事麽?」
此言一出,杨衮如遭雷击。他双目圆睁,两道犀利的目光骤然钉在李老夫人的脸上。与此同时,场中寂静得落针可闻。小温侯李信、石秀英以及双方随从,皆露出惊疑不定的神sE,目光在老夫人与杨衮之间来回巡梭。四野微风凝滞,连林间的鸟鸣声也似惊恐地收了回去。
杨衮定定地凝视着老夫人的眉眼,那苍老的轮廓在记忆中逐渐剥落、重组,竟渐渐与幼时记忆里那张英挺温柔的脸庞重合在了一起。往昔的一幕幕,如大梦初醒般清晰跃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原来是您!」杨衮惊叫一声,手掌猛地一颤,「吭啷」一声,火尖枪跌落在尘土之中。他急不可耐地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李老夫人马前,双膝「扑通」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待他抬起头来,已是泪如泉涌,嘴唇嗫嚅着,竟激动得发不出声。
李老夫人满脸泪痕,对儿子李信招了招手。李信会意,赶忙下马,替母亲接下兵刃,将其挂在鞍侧的得胜钩上,随後小心扶着老人家下了马背。
老夫人的双脚方才着地,便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一头扑向跪在地上的杨衮,将他SiSi搂入怀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杨衮呐,我苦命的孩子,老婆子总算又看到你啦!」
杨衮反手搂住老夫人的肩膀,想起往昔姑侄情深,不禁泣不成声。
这老夫人非是旁人,正是当年金刀杨会的亲妹妹、杨衮的嫡亲姑母——杨桂荣。
杨家世代名将,杨桂荣自幼随父兄习武,十八般兵刃无一不JiNg,尤以刀法见长。十六岁那年,她许配给了李谨。那李谨本是河东火塘寨人氏,少时从军,後因战乱漂泊至西宁,寄居友家。杨老将军见李谨X格豪爽、武艺JiNg湛,又Ai见义勇为,深得其心,便将nV儿许配於他。成亲後,李谨便成了杨家的赘婿。
然而李谨此人嗜酒如命,X子又极粗鲁。在杨衮七岁那年,李谨在酒席间听闻邻庄有恶霸横行,被旁人一激,酒劲上涌,竟在深夜持刀闯入恶霸家中,将那一家十七口尽数杀绝。
酒醒後,李谨自知杀人偿命,大祸临头。杨会夫妇与亲友商议,唯恐官亲追究连累满门,只得劝李谨带家小远走。杨衮之母强忍悲痛,为妹妹筹措盘缠,赠予金银首饰。
那时年幼的杨衮懂事极早,因姑母平日对他视如己出,听闻姑母要走,哭得肝肠寸断。他见母亲赠金赠银,便偷偷溜回书房,将自己积攒许久的十两碎银与八吊钱一并捧了出来,哭着递到杨桂荣面前:「姑妈,这是侄儿攒的钱,您和姑父留着路上用吧!」
杨桂荣知这些是孩子的零用钱,哪肯收下,泣道:「孩子,姑妈再难,也不能动你的积蓄啊。」
杨衮却更咽着紧紧拉住她的衣角,劝道:「姑妈,我娘常说家贫不算贫,路贫贫煞人。我在家有爹娘照应,您这一去山高路远,缺了钱谁能接济?我娘还说瓜籽儿虽小暖人心,侄儿这点钱,就当给姑妈暖暖心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桂荣被这稚子之心感动得热血沸腾,泪水决堤般涌出。她猛地将杨衮紧紧搂进怀里,亲了又亲,那是刻骨铭心的离愁。最终,她收下了那包银钱,却郑重许诺:「孩子,这钱姑妈舍不得花,我要留着做个记念。往後想你了,便拿出来瞧瞧。」
那晚寒风凛冽,杨衮之母在屏风後低声催促:「桂荣,时辰不早了,快走吧。」杨桂荣这才含泪撒手,随李谨消失在茫茫夜sE之中。
当年杨桂荣与丈夫李谨逃回河东火塘寨,在这穷山恶水间安了家。不久,两个儿子李胜与李信相继降生。那些年里,李谨终日为生计所累,忧愤之下借酒浇愁,竟染了一场暴疾,撒手人寰。临终前,他紧紧攥着杨桂荣的手,叮嘱她无论日子多难,也万不可向西宁杨家救援,免得一纸书信g起陈年旧案,连累了兄嫂。
杨桂荣含泪应了,这些年再苦再累,也从未动过回乡的心思。而杨衮当年送给她的那十两银子与八吊钱,她当真一直贴身收着,半文也舍不得花。每逢思念家乡亲人,她便将那包沉甸甸的银钱取出来,摩挲良久,泪水总要Sh透半张帕子。她常对两个儿子感叹:「你们那位衮表哥,自幼便是这般至情至X,将来定能名满天下。娘已是风烛残年,若能在合眼前见他一面,Si也瞑目了。」
小温侯李信虽未曾谋面,这「表哥」二字,早已刻在了心坎里。早前听闻飞熊岭来了位奇男子,统一岭前十二寨,yu收服岭後二十四寨,更是要发兵太原解围,共抗辽奴,那名字赫然便叫「杨衮」。他心中狐疑:「这盖世英雄,莫非正是娘亲口中的表哥?」但他怕认错了人教母亲空欢喜,便一直隐忍未提。今日两军对垒,他故意出言盘问,又见杨衮枪法出神入化,心下已信了九分。然而事关重大,他还是收了兵刃,赶回寨中请母亲下山亲认。
杨桂荣初见杨衮时,见他英武不凡,虽觉眉眼间有几分故人模样,却因一别三十余载,不敢冒然。待到听他亲口报出家门,又对上那「十两银子八吊钱」的密辛,眼前的伟岸男子终於与记忆中那个哭红了眼的小侄合而为一。
姑侄二人哭罢,杨桂荣缓缓撒开手,犹自抹着眼角,回头对李信嗔道:「信儿,还不快过来见过你表哥!」
李信早在一旁看得心cHa0澎湃,闻言当即翻身下马,大步抢到杨衮跟前,抱腕躬身,朗声道:「表哥在上,受小弟一拜,愿表哥万福金安。」
杨衮赶忙伸手相扶,拱手还礼,含笑问道:「表弟,方才你我阵前相见,你分明已起了疑心,为何却不敢与我相认?」
李信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抹少年英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小弟与表哥从未谋面,倘若认错了人,不仅出了笑话,更是失了礼数。我想着,还是请娘亲老人家亲自定夺,才最有把握。」
此时,石秀英也已收了兵器,款款下马。杨桂荣拉过儿媳的手,对杨衮介绍道:「衮儿,这是信儿的家门,名叫石秀英。」又转头对儿媳叮嘱,「秀英,快给表哥见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石秀英虽是江湖儿nV,此刻却也面sE绯红,显得颇为腼腆,对着杨衮盈盈敛衽一礼,温声道:「秀英见过表哥。」
杨衮赶忙抱拳还礼,连声称道。
杨桂荣瞧着这两个英姿B0发的年轻人,心中快慰之极,转头对着李信打趣道:「信儿,现在可还用得着娘下山帮你打仗麽?」
李信m0了m0後脑勺,也忍不住笑开了怀:「娘都和表哥搂在一处了,儿子若是再打,那岂不是要被这漫山的弟兄笑掉大牙?」
一时间,杨衮、李老夫人与石秀英皆被逗得开怀大笑,方才战场上的肃杀之气瞬间荡然无存。
李老夫人心怀大局,当即果断吩咐道:「信儿,传令下去,将你寨中的喽罗与你表哥带来的庄兵合在一处。务必妥善安置,备好酒r0U,让你表哥的兵将好生歇息。火塘寨上下,定要拿出最高的情分来款待!」
说罢,她看向杨衮,眼中带着长辈的征询之sE。杨衮心领神会,点头赞许,随即转身面对麾下庄兵,气沉丹田,大声喝道:「弟兄们!今日这一仗是自家兄弟切磋,不必再战了。尔等且听李寨主安排,好生休息,待明日咱们再行商议大计!」
「愿听李寨主调遣!」庄兵们齐声应诺,声震云霄。李信遂上前引路,带着浩浩荡荡的兵马进山安顿。
杨桂荣见尘埃落定,慈Ai地拉着杨衮的手道:「衮儿,走,咱们回家去。」
杨衮恭敬应诺,亲手扶着姑母上了马,自己则与石秀英跨步从行,一路上欢声笑语,拥着老夫人进了火塘寨。
待进得正厅,石秀英忙着张罗奉茶,众人刚刚落座,李信便已安顿好兵马匆匆赶回,立刻唤人摆下最丰盛的接风酒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席间,美酒飘香,残yAn余晖洒进厅内。杨衮、李信与石秀英分坐三侧,将李老夫人围在正中。推杯换盏间,虽有几分异乡重逢的唏嘘,更多却是血脉相连的暖意。杨桂荣放下酒盏,看着眼前的杨衮,眼神中透出一丝关切,轻声问道:「衮儿,你且细细说给姑妈听,你原本在西宁纳福,此番如此大规模地兴兵来到河东,究竟是为了哪般?」
杨衮放下酒盏,目光如炬,慨然应道:「姑妈有所不知,如今辽兵如虎狼之师,并吞燕云,蹂躏河东,现下更将太原围得水泄不通。生灵涂炭至此,我辈炎h子孙,读的是圣贤书,习的是祖传艺,怎能袖手旁观?那汉王刘知远,乃汉高祖之後,素有抗辽壮志,实为乱世之明君。当年侄儿曾与他结为八拜之交,如今兄长被困孤城,我岂能不救?侄儿此番入河东,非为名利,实是为了结交四方豪杰,广集兵员粮草,待时机一到,便杀向太原解围,定要将那辽兵尽数赶出边墙。如今岭前十二寨已奉我为尊,只恨兵微将寡,听闻岭後二十四寨英雄辈出,这才斗胆来此。不曾想,竟在此全了这份姑侄亲情。姑妈,侄儿奔波至今,求的不过是忠义二字!」
李老夫人听罢这番慷慨陈词,直觉x中热血激荡,望向杨衮的目光中尽是嘉许之sE。她缓缓伸出拇指,转头对着李信正sE训诫道:「信儿,娘自幼便教导你,男儿立世,首重骨气。你表哥今日这番宏图大略,方不愧为我将门杨家的後人。他心中装的是黎民百姓,行的是惊天动地的大业,你与他年岁相仿,瞧瞧这番气象,难道心中竟无半分愧sE麽?」
李信面露苦涩,自嘲地长叹一声,语带无奈道:「娘啊,孩儿何尝不想马革裹屍、建功立业?只是这乱世之中,单凭一己之力无异於蚍蜉撼树。况且……孩儿摊上这麽一位X如顽石的老丈人,夹在中间,委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李老夫人眉头深锁,冷哼一声,语锋如刀:「说到底,还是你少几分你表哥那般敢为天下先的胆略,才会被这山野寨门缚住了手脚!」
李信见母亲动了真气,赶忙堆起笑脸,温言劝慰道:「娘快请息怒。如今表哥已将岳父困在牛角峪,他老人家身陷重围,已是穷途末路。孩儿正打算趁此机会亲往劝说,动之以情,晓之以义,劝他老人家与表哥合兵一处,同仇敌忾。想来在这逆境颓势之中,他或许能听进儿的一番肺腑之言。」
李老夫人闻言,面sE这才稍稍转缓,点头叹惋道:「但愿如此罢。两家本是同胞,若能化g戈为玉帛,共御外侮,方是正道。」
杨衮见气氛凝重,不愿让表弟在婚亲旧事上过於窘迫,便轻拨茶盏,岔开话头问道:「表弟,为兄此前听闻,你岳父将那小诸葛呼延凤擒上了山,不知这位先生如今近况如何,X命可还无碍?」
李信听罢抚掌大笑,神sE轻松了许多:「表哥问得恰是时候。我岳父X子虽然暴躁,却也是个敬重英雄的,倒没急着下杀手,如今正将呼延凤押在盘蛇寨的旱牢里严加看管。临下山前,他还反复叮嘱我不可走漏了风声。既然表哥提起了,小弟这便派人去放人,请他下山来与表哥共谋大计。」说罢,他叫来一名贴身心腹小校,附耳低声吩咐几句,那人领命疾步而去。
不多时,李信转回席间,对杨衮道:「表哥,咱们先开怀畅饮。待呼延凤一到,咱们兄亲弟契,再共议破敌大计!」
杨衮含笑点头,亲手为李老夫人斟满一碗酒。堂内一派和乐,姑侄几人叙着离情,静候佳音。孰料酒过三巡,那名奉命放人的喽兵慌慌张张跑到厅外,对着李信连连招手,面sE惨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信心下一沈,料知有变,告了个罪便疾步出厅。他将那喽兵拽到暗处,厉声喝问:「呼延凤人呢?为何不见带回?」
那喽兵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更咽道:「禀寨主……小人赶到盘蛇寨旱牢时,牢门早已大开,人影全无。问了守牢的弟兄才知道,佘表统领拿着您的令牌,说奉命提人。後来有人瞧见,佘表将呼延凤捆在马上,领着几百亲随,连夜出了盘蛇寨,直往北边去了。众人都说……都说他要带着呼延凤去投奔北国辽营!」
「佘表!」李信气得虎目圆睁,钢牙紧咬,「这个卑劣小人,竟敢吃里扒外!叫我如何向表哥交代!」他深知此事万分火急,若是呼延凤被送入辽营,大局危矣。他当即对手下下令:「快,给我备马!」
喽兵领命而去。李信甚至来不及进厅向母亲与杨衮作别,唯恐耽误了追捕的时机。他径直回房披挂齐整,绰枪上马,临行前对喽兵叮嘱道:「我去追那贼子,千万莫要惊动老夫人与我表哥!」语罢,他猛夹马腹,坐下马如离弦之箭,顺着山道疾驰而去。
那「飞鞭将」佘表自幼X情Y鸷,睚眦必报。前番他奉石敬远之命兵进飞熊镇,本yu为亲侄佘双喜讨回血债,孰料非但未建寸功,反被杨衮生擒活捉。杨衮生X豪迈中带着几分促狭,那次并未取他X命,反倒将他百般戏弄,命人给他涂脂抹粉,换上一身红绿斑斓的婆娘衣裳,大摇大摆地送回盘蛇寨。
自那日以後,这奇耻大辱便如一条潜伏在心底的毒蛇,日夜啮噬着佘表的肝肺。他隐忍潜伏在寨中,面上不露声sE,实则恨不得生啖杨衮之r0U,方能消那泼天之恨。
今时今日,他在暗处惊闻老寨主石敬远被困牛角峪,而那吃里扒外的李信,竟与大仇人杨衮攀上了嫡亲,甚至还要合兵一处。佘表听得心惊r0U跳,深知这盘蛇山二十四寨已是大势已去,再无他立足之地。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凶光,暗自忖度:「杨衮既成了这山寨的贵客,迟早要寻我清算旧账。与其在此坐以待毙,等那刀斧临头,倒不如弃暗投明,去投奔太原城外的辽国大军。」
他心思百转,又落在那呼延凤身上:「那姓呼延的号称小诸葛,一心要给杨衮当狗头军师。哼,我若将这穷酸秀才劫了去,当作进见之礼献给辽帅,定是盖世奇功一件。届时高官厚禄,岂不b在这穷山G0u里当土匪强过百倍?」
主意既定,佘表再不迟疑。他深知李信此刻正陪着杨衮推杯换盏,防御最为松懈,便仗着往日的威权,假传李信亲笔密令,气势汹汹地闯入旱牢提人。众喽罗不明就里,见他神sE凝重,只当是寨主另有密谋,唯唯诺诺地开了牢门。
佘表命亲信将呼延凤五花大绑,口中塞了乱布,一把横驮在马脊之上。他并不走那旌旗招展的盘蛇大路,而是带着几百名心怀鬼胎的亲随,如同避人的孤狼,专挑乱石嶙峋、荆棘密布的深山小径,借着暮sE掩护,急急向太原辽营方向窜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佘表正策马狂奔,忽听得身後马蹄声碎,如闷雷滚动。身後的亲随惊恐大叫:「寨主不好了!小温侯李信追上来了!」
佘表回首望去,视线穿过山间薄雾,只见小温侯李信单骑绝尘,如一团白云般自山道转角处疾驰而至,距离已不过百步之遥。他面sE一沈,猛地勒住缰绳,坐下战马人立而起,扬蹄长嘶。
佘表横矛在手,冷冷对左右亲兵道:「尔等就地扎住,看我亲自结果了这小子。」
身旁一名亲兵头目满脸忧sE,低声劝道:「佘寨主,李信骁勇,後方恐有追兵,咱们还是速速脱身为妙。万一有个闪失,可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笑话!」佘表怒喝一声,双目圆睁,「我佘表纵横河东,除了那个姓杨的怪物,我曾怕过谁?你们少废话,把呼延凤给我看牢了,待我去会会他!」
语毕,他拨转马头,两手一颤丈八蛇矛,矛尖在夕yAn残照下闪烁着森然冷光。他将马身横在路心,待李信冲至近前,厉声喝问道:「李信!你我同在山寨称兄道弟,你这般苦苦相b,究竟意yu何为?」
李信猛地勒马,战马前蹄在土路上刨起一阵烟尘。他额头见汗,气喘吁吁,亦是怒目相向,厉声责问道:「佘表,你受老寨主厚恩,贵为二十四寨之一的寨主,本该谨守门户。为何你竟敢违抗老寨主石老英雄之命,更假传我的令牌,强行提走呼延凤?我且问你,你打算将他带往何处?」
佘表Y冷地一笑,嘴角g起一抹讥讽,悠悠道:「李信,事到如今,你我之间也无须遮遮掩掩了。实话告诉你,我这是被你b得走投无路!在这盘蛇二十四寨,已无我佘表的立足之地。我正打算拿这呼延凤做个晋身的厚礼,送往太原辽营。在那辽国讨个官职,总好过在此受你的闲气!」
李信怒火中烧,戟指喝道:「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我李信何曾b过你?」
「还敢装糊涂?」佘表放声冷笑,语带怨毒,「你身为老寨主的东床快婿,与老寨主骨r0U情深。如今老寨主被困牛角峪,生Si未卜,你不但不去发兵救援,反而与那杨衮认亲套故,合兵一处!你这分明是认贼作父,将盘蛇山千秋基业拱手送於仇人之手。我佘表虽非圣贤,却也不屑与你这等叛徒为伍!你说,这不是你b我远走,又是何人?」
李信听得此言,x中豪气陡升,大义凛然地道:「佘表,你且看这天下局势!辽兵入寇,山河破碎,百姓在铁蹄之下哀鸿遍野。杨表兄虽困我岳父,实乃不忍同胞残杀,yu劝其归顺大义,共抗外侮。我岳父亦是炎h子孙,迟早必能幡然悔悟。可你呢?竟妄想劫持人质投敌叛国!我小温侯生於天地间,岂能容你这等卖国贼得逞?你若此时迷途知返,放了呼延凤随我回去,念在往日情分,我尚可在表兄面前为你求情。若你执迷不悟,今日这荒山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佘表狂笑三声,笑声中尽是张狂:「哈哈哈哈!李信,我佘表岂是那等摇尾乞怜之辈?想要胜我,且看你手里那杆方天戟够不够y!」
话音未落,佘表抢先出手,丈八蛇矛如毒蛇出洞,带起一阵劲风直扎李信咽喉。李信早有防备,催马挺戟,使出一招「横云断浪」,将蛇矛y生生荡开。两人霎时杀在一处,马走盘旋,兵刃相接之声不绝於耳,火星四溅。李信戟法JiNg妙,每一招都势沈力猛;佘表枪法老辣,变幻莫测,两人斗了三十余合,竟是不分轩轾,棋逢对手。
正当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山道尽头突然传来急促如雷的蹄声。紧接着,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断喝响彻云霄:「李信表弟闪开!让某家来生擒这反骨贼!」
李信虚晃一戟,cH0U身跳出圈外,定睛看时,只见杨衮胯下烈炎驹火红如电,已然冲到近前。他大喜过望,高声喊道:「表兄来得正是时候!这贼子要叛国投辽,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杨衮此时满脸寒霜,双目中似有怒火喷薄,厉声骂道:「佘表!前番在飞熊镇,某家念你尚有几分武勇,饶你不Si。孰料你这贼子脑後竟生反骨,竟敢劫掠人质投靠异族。今日若再饶你,某家有何颜面立於天地之间!」
说着,杨衮双腿一夹,烈炎驹发出一声如龙Y般的嘶鸣,挺起长枪直取佘表。
佘表抬眼一瞧,见杨衮气势如虹,眼睫根根倒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他此前吃过杨衮的苦头,深知此人的厉害。上次被擒,杨衮尚且谈笑自若,今日这般怒目圆睁,显然已是动了真怒。他暗叫一声:「妈呀!这回若是被他捉住,怕是连扮婆娘的机会都没了,定要被他戳个透明窟窿!」
他心知y拼必Si,当即虚晃一矛,转头对亲随惊恐大叫:「风紧!快撤!」
佘表倒也乖觉,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带着几百亲兵,驮着昏迷的呼延凤,如同被猎人追逐的野兔一般,弃了大路不走,一头扎进乱石嶙峋的山间崎岖小径。
杨衮与李信未料到这成名的山寨首领竟会如此无赖撤退,待要策马合围,那佘表已钻入林中。两人不肯罢休,纵马紧追其後,一时间,山间小道上蹄声急促,在寂静的山谷中激起阵阵回响。
佘表与其麾下亲卫,不知是命在旦夕生出的蛮劲,还是困兽犹斗的邪力,胯下战马竟快逾飞隼。一行人在繁茂的密林间反复穿梭,绕过几道险峻山梁,终於冲上了一处寸草不生的荒凉山岗。佘表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嘶鸣着在前蹄扬起的烟尘中稳住身形。他急促地喘着粗气,那一对鹰隼般的细眼急切地向山岗下搜寻,试图在这乱山丛中寻出一条通往辽营的生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佘表俯瞰山下,只见坡上荆棘密布,断瓦残石横陈,唯有一条如羊肠般窄细的小径穿林而出。在那林缘路侧,影影绰绰停着几辆半旧的马车,旁边拴着几匹正低头啃草的战马。而在那当道之处,赫然站着一个身材伟岸的大汉与三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那大汉头戴皂sE扎巾,身披一领紧身箭袖长袍,生得面如重枣,颔下短须打理得乾净利落,端的是威风凛凛。围在他身旁的三个少年,年幼者不过十三四岁,年长者亦不足弱冠,皆是软巾束发,个个生得眉清目秀,英气B0发,手中各执刀枪兵刃。那大汉此时正神情专注地对着孩子们b划着招式,似是在指点武艺。
佘表心下暗忖:「眼下山坡陡峭,唯有此路可行,只能y着头皮冲下去了。看那大汉与几个毛头小子,左右不过是些行路的商旅武人,与我素无恩怨。我几百亲兵杀将下去,他们定不敢阻拦。」想到此处,他眼中狠戾之气陡增,冲着亲兵猛一挥手,一马当先,顺着斜坡顺势冲杀而下。
那红脸大汉忽听得山上蹄声雷动,转头望见一伙败兵残将如丧家之犬般奔来,便止住了话头。他微眯双眼,待那领头之人冲至近前,瞧清了面容,不由得心头火起,暗骂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这为虎作伥的佘表!」
这大汉早知佘表在盘蛇山一带横行乡里、劣迹斑斑,早有管教之心,此刻见他神sE惊惶、如避猫之鼠,料定此贼定是犯下了天大的恶事。他心思转得极快,心想:「今日狭路相逢,若是放走了这为非作歹的泼贼,我这半辈子武艺岂非白练了?」
那大汉当即回身,对着那三个跃跃yu试的少年沈声道:「瞧见那领头的贼子了吗?此人名唤佘表,乃是这方圆百里有名的祸害。你们这三个小家伙整日嚷嚷着武艺绝l,今日便是试金石。去,把他给我拿下!若是让他从这儿溜了,往後便莫要再提英雄二字!」
那年岁稍长的少年闻言,星目中JiNg光一闪,朗声应道:「叔叔放心,且看侄儿如何教训这鼠辈!您只管在後压阵便是。」
话音未落,那少年已如猿猴般纵身跃到一匹枣红马旁,手腕一翻解开缰绳,随即扳鞍登镫,动作乾净利落至极。他挺起掌中那杆银闪闪的长枪,猛地一拍马GU,大喝一声:「呔!那贼将往哪里走?给小爷留下命来!」
那少年一骑当先,枪尖斜指,竟是浑然不惧佘表那数百铁骑的气势,稳稳地扎在小径中央,截断了佘表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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