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柳暗花明
林木深邃,蹄声如碎玉击冰,在空谷间激起阵阵回响。
佘表领着随行亲兵,在那密林与乱石间疯狂奔窜。此时的他,全然不复往昔在盘蛇寨横行霸道的气概,只觉x中有一GU没来由的悍劲在横冲直撞,催动着他不断鞭打身下战马。马蹄翻飞,如掠影流光,须臾间已连绕数片树林,在陡峭的山路间急转直下,直冲上一处寸草不生的光秃山岗。
佘表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声震动山岗。他坐在鞍桥之上极目四望,只见前方山坡荆棘丛生,怪石如伏兽,唯有一条崎岖小径蜿蜒而下,直通向坡下的密林。
山路一侧,几辆马车静静停靠,旁边的树g上拴着几匹正低头啃草的战马。而在那小径正中,站着一名威风凛凛的大汉,身旁环绕着三名少年。那大汉头戴紮巾,一身紧凑的箭袖劲装,面如重枣,颔下短须如戟,显得英气B0B0。三名少年中,小的不过十三四岁,大的也不过十七岁年纪,皆是软巾包头,生得眉清目秀,手中各持刀枪。那大汉正对着孩子们b划招式,似乎在指点武艺。
佘表心头一紧,暗自忖度:「坡下仅此一条生路,若不从此冲过去,恐难脱身。瞧这大汉与这几个娃娃,不过是路过的行商或远行的家眷,与我素无冤仇,定然不敢自讨苦吃。待我领兵冲杀下去,谅他们也不敢拦阻。」
他侧过头,对着身後亲兵冷冷一摆手,不再迟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藉着下坡之势狂奔而下。
山脚下,那大汉听得山上动静,停下手中动作,侧头望向那滚滚尘烟。待看清那当先一人的面容时,他眉头一皱,眼中猛地迸出一道JiNg芒,失声道:「这不是佘表麽?」
他认出此人正是那河东一带声名狼藉的恶徒。此人平日在盘蛇寨倚势凌人,无恶不作,人送混号「一根棍」。见佘表此刻甲胄不整、神sE惶恐,大汉心中冷笑:「佘表呀佘表,你这小子平日里作威作福,今日落得如此狼狈,定是作恶多端遭了报应。既然狭路相逢,断没有放你过去的道理。」
大汉转过身,对身旁的三名少年沉声吩咐道:「前边冲下来那人名唤佘表,个个怙恶不悛的小人,快上前把他拦住!」他目光落在长子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励,「小家伙,你平日总夸口自己武艺JiNg进,今日这恶徒便是你的试金石,且让我瞧瞧是真是假?」
那居长的少年眼神一亮,全无半分畏怯,对着大汉拱手应道:「叔叔放心,且看侄儿去拿他。还请叔叔在後为我接应!」
少年语罢,箭步冲向马车旁,手脚利落地解开缰绳,扳鞍认镫,纵身跃上马背。他倒提长枪,手腕一拧,枪尖寒芒闪烁,口中轻喝一声,双脚磕镫,迎着佘表的来路疾驰而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山道狭窄,少年单骑横枪,立於路中,浑身上下透着一GU初生牛犊的锐气。佘表见状大惊,他原以为这少年会避之不及,没曾想对方竟敢单骑阻路。
少年纵马横枪,挡在路心,双目圆睁,对着疾驰而来的佘表断喝一声:「咄!那汉子,且住马罢!看你这慌不择路的模样,活脱是一只撞见了苍鹰的丧家之兔。快给小爷说明白,你这般火烧火燎的,究竟要往何处窜逃?」
佘表冷不丁被这当头一喝,先是微微一怔,待勒马定睛看去,见拦路的不过个个十四五岁的毛孩子,心中那抹惊疑顿时化作了轻蔑。他冷哼一声,按捺着X子的焦躁,厉声道:「哪来的小冤家,失了疯麽?老子前边有泼天的大事要办,识相的赶紧滚开!若再敢挡这马头,莫怪大太爷手里这杆枪不长眼睛,平白送了你的小命!」
那少年闻言,非但丝毫不惧,嘴角反而泛起一次讥诮的笑意:「你这厮Si到临头,还在小爷跟前立眉瞪眼地耍什麽威风?你不就是盘蛇寨那个作恶多端的佘表麽?你有几斤几两,小爷心里清清楚楚。今日我便是专门冲着你来的,这条道,你走不得!滚回去,快滚回去!」
佘表自成名以来,在河东一带横行无忌,何曾受过这等轻侮?今日虽是落难,却也没想到竟被一个娃娃当众戏弄。他气极反笑,那一双眼珠子因愤怒而充血赤红,显得狰狞可怖:「好个不知Si活的小冤家,吃老子一枪!」话音未落,手中长枪抖出一朵银花,势若奔雷,直取少年的咽喉。
那少年身手竟是极快,眼见枪尖刺到,身子在鞍桥上轻轻一侧,顺势将马往旁一踅。那一枪贴着他的衣襟刺了个空,连半根汗毛也未伤着。
佘表心中暗惊,深知这孩子绝非等闲之辈,但他此时归心似箭,身後的杨衮更如附骨之疽,哪里敢在此过多纠缠?他虚晃一招,对着身後的亲兵低吼道:「莫管他,快走!」说罢,双腿猛磕马腹,想要仗着马快y闯过去。
谁知那红脸大汉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只见他身形一晃,快似鬼魅,竟抢在战马冲起之前,稳稳地紮在路心,如一尊铁塔般截住了去路。
大汉双目如电,冷笑道:「佘表,到了此刻还不束手就擒?听闻你这厮向来不顾廉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十几岁的孩子也想仗势欺人。也罢,李某今日便替天行道,好好管教管教你!」
佘表心胆俱裂,只求逃命,哪里顾得上看清对方是谁,想也不想便是一枪刺出,口中狂呼:「挡我者Si!躲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汉不慌不忙,脚下一错,身形如枯叶随风,轻巧地避过枪锋。紧接着,他右手往腰後闪电般一探,只听「哗啦啦」一阵脆响,一条十七节JiNg钢链子鞭已然握在手中。他猿臂一展,那长鞭如毒龙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佘表坐骑的前腿扫去。
佘表到底是老江湖,百忙中猛地往上一带马缰,那战马哀鸣一声,前蹄腾空跃起,险险避过了这一鞭。
大汉见状,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手腕却借势一翻。又是「哗啦」一声,那链子鞭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劲力不泄反增,狠狠地cH0U在了马的後腿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马骨应声而断。
这一下,佘表可吃了大亏。那马後腿折断,PGU猛地往下栽去,前身却因惯X向上高高扬起。佘表只觉一GU排山倒海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了起来,他身子向後一仰,在半空翻了个紮紮实实的「倒毛」,随後「扑通」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若论真实武学,佘表本不至於败得如此难看,哪怕是那大汉要拿他,少说也得费上一番拳脚。奈何他此时一心只在逃命,人慌则智短,这才着了道。加之他身上披挂的甲胄沉重异常,这一摔险些将五脏六腑都震移了位,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立刻站起。
只见那大汉如大鹏展翅般纵身抢上,单膝一抵,如泰山压顶般将佘表SiSi摁在泥土之中。另外两名少年见状,机灵地从车上取下粗如指头的麻绳,快步奔来递给李胜。片刻功夫,这位盘蛇寨的头领便被捆成了一个大粽子。
随行的亲兵见主帅落马被擒,哪里还敢停留?他们顾不得那匹驮着呼延凤的战马,怪叫一声,纷纷弃马钻进林子,转瞬逃了个JiNg光。
大汉蹲下身子,指着佘表的鼻子,沉声审问道:「佘表,你这丧家犬般的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为何这般慌张?马背上那个昏迷的人又是谁?」
佘表此刻愁眉苦脸,紧咬牙关,心中哀叹一声:「罢了,定是撞上了杨衮的接应之人,今日这条命算是交待在这儿了。」他翻了翻白眼,索X把头一歪,y着心肠道:「落在你们手里,还有什麽好说的?愿杀愿剐,随你们的便,休想从我嘴里掏出一个字来!」
「哼,当真不说?」大汉眉头微蹙,正要再问,却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多时,杨衮与小温侯李信并辔而来。李信在马上遥遥望见那红脸大汉的背影,不由得浑身一震,心中又是惊诧又是狂喜,失声道:「大哥?他怎麽会在这里!」他一刻也不敢耽搁,滚鞍下马,三步并两步抢到李胜面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大哥在上,小弟给您磕头了。您怎会巡游至此?」
这红脸大汉正是李信胞兄,江湖人称「神行太保」的李胜。李胜定睛一看,不禁哈哈大笑:「原来是老二!快起来,自家兄弟,何须行此大礼!」
与此同时,那三个少年也瞧见了杨衮。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自抑的惊喜之情。他们不约而同地抛下手中兵刃,一齐冲向杨衮,齐刷刷地跪在马前叩首不止。
杨衮见状,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那双常年握枪、稳如磐石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翻身下马的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急促。他抢到三个孩子跟前,一把将那个最小的揽入怀中,又是亲又是搂,嘴里喃喃自语,浑浊的泪水顺着面颊滴落在孩子的肩头。
这三个少年,竟是杨衮离家多日朝思暮想的亲骨r0U——杨继忠、杨继孝与杨继仁。
自当年五龙二虎bSi王彦章,杨衮郁愤之下隐居宝J山,回归西宁老家,弹指间已是二十载春秋寒暑,那贤妻金玉荣当真是位奇nV子,过门二十载,竟接连为杨家添了七个虎头虎脑的男儿。此时围在杨衮身边的三个少年,便是长子、次子与三子。
杨家这一门幼虎,名字皆透着一GU忠义气:长子杨继康、次子杨继盛、三子杨继忠、四子杨继义、五子杨继康、六子杨继凯,而那排行最末的幼子,名唤杨继业。要说这老七继业,生得最是出众,自降世起便如银雕玉琢的娃娃一般,杨衮最是怜Ai,直将其视作心尖上的r0U。一晃眼,长子杨继康已是十五岁的英挺少年了。
杨衮将次子杨继盛揽在怀里亲昵半晌,心中兀自惊疑不定,抬头望向长子杨继康,疑惑道:「康儿,西宁老家远在千里之外,你们哥儿仨怎会如此大胆,竟闯到这河东地界来了?」
杨继康抬手拭去额上汗珠,眉宇间尽是喜sE,朗声应道:「爹爹,不仅我兄弟三人到了,祖父、祖母、外祖父,更有母亲领着四个小弟弟,咱们阖家上下,已是齐齐整整地聚在此处啦!」
这话落在杨衮耳中,直如晴天霹雳,震得他脑袋里「嗡」的一声响,失声道:「什麽?全家人……怎麽全都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继康侧过身,拿手往後一指,脆生生地说道:「爹,您瞧,就是那位红脸叔叔把咱全家领来的。」
杨衮闻言,猛地转过脸去,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神行太保」李胜,疑声问道:「这位壮士,你是……」
李胜立在原处,也将杨衮打量了半晌,正自发愣,一旁的小温侯李信早已忍俊不禁。他跨前一步,对着李胜笑道:「哥哥,你素来眼力过人,怎地今日竟认不出自家亲戚了?这一位,便是咱家那名震天下的表哥杨衮啊!」
李胜一听,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十七节链子鞭跌在地上,发出一阵「呛啷」脆响。他抢上两步,纳头便拜,诚惶诚恐道:「原来竟是表哥当面,请恕李胜r0U眼凡胎,失礼之罪!」
「自家兄弟,今日相逢便是缘分,表弟快快请起。」杨衮心头一热,赶忙伸手将李胜搀扶起来,随即便急切追问道,「兄弟,你且细说,究竟是为何故,竟将我全家老小都带到了这兵荒马乱之地?」
李胜这才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将前因後果和盘托出。
原来这李胜X子FaNGdANg不羁,是个在家里坐不住的浪子,平生最喜游历名山大川,结交天下豪杰。早年间听母后念叨,姥姥家在西宁杨家峪,舅舅正是那大名鼎鼎的「金刀」杨会。老人家常感叹离家太久,音讯全无,也不知老哥哥尚在人世否。李胜记在心上,半年前终於动身西行,寻访舅亲。
到了西宁,果然寻见了杨会。舅甥相认,自有一番惊喜交集。怎奈天不遂人愿,辽太宗耶律德光围困太原之时,更g结西凉铁骑侵扰中原,西宁一带顿时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杨家峪虽然墙高垒固,等闲贼兵不敢进犯,但人心惶惶,村中青壮纷纷携家带口逃难。
杨会与金良祖、金圣祖两位老亲家一合计,深觉人单势孤,若敌大军压境,终难保全。金良祖劝道:「与其恋着这几间瓦舍等Si,不如散了家财寻条活路,人命在,根就在。」杨会这才含泪下了举家远迁的决心。
李胜当即提议,不如举家投奔河东火塘寨。他坦言,如今盘蛇二十四寨兵强马壮,火塘寨更有舍弟李信镇守,易守难攻,堪称乱世桃源。况且家中老姊妹阔别多年,也该趁此机会团圆。杨会老哥俩一听正中下怀,当即便带上杨家老小,跋山涉水赶往河东。今日正巧行至此地歇脚,竟上演了一出「无巧不成书」的旷野重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听罢,又是感佩又是欢喜,急切地对杨继康吩咐道:「康儿,快快引路!祖父与外祖父如今身在何处?」
「爹爹,您且随孩儿来!」杨继康转身便跑,当先没入密林之中。他身手矫捷,在那荆棘灌木间穿梭如飞,一边发足狂奔,一边纵声长喊,「祖父、祖母、外祖父!快来看呐,我爹爹回来啦!」
此时,山岗那头的乱石平地处,金刀杨会与金良祖等人正坐着饮水歇息。听得这声凄厉的喊叫,众人俱是一惊,齐齐起身望去。只见杨继康身後,一员英武不凡的战将正龙行虎步而来,眉眼间依稀正是那个离家已久的杨衮!
一时间,惊呼声、欢笑声响彻山谷。杨衮抢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杨会夫妇及几位长辈面前,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妻子金玉荣红着眼眶走上前来,夫妻对视,万千言词皆在不言中。
那四个尚年幼的儿子更是欢腾,有的拉手,有的抱腿,那最小的杨继业更是直接搂住了杨衮的脖颈,N声N气地喊着爹爹。杨衮心中从未有过这般踏实,在战场上那GU凛冽的杀气,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慈父的温情。
金刀杨会m0着花白的胡须,满脸欣慰地看着儿孙亲昵良久,这才含笑问道:「君Ai啊,自你那日离家,你岳父和咱们全家,日夜提心吊胆。你这当爹的,今日怎会也出现在这荒郊野岭?」
杨衮轻叹一声,平复了激荡的心绪,将自己这次离家後的奇遇与追踪佘表的经过简单述说了一遍。一旁李胜见天sE渐沉,便张罗着众人起程,合兵一处赶往火塘寨。
杨衮深x1一口气,平复了x中翻涌的家国情愫,对身旁的亲兵摆了摆手,沉声吩咐道:「且慢起程。去,先将呼延凤将军的绑绳松开,再把佘表那厮给我押到近前来!」
「领命!」李胜大声应诺,快步流星地奔向後方的马车。李信也紧随其後,他与呼延凤本是旧识,见对方受困,心中亦是不忍。李信一边解着绳索,一边低声宽慰道:「呼延将军受惊了,我大哥就在岗子那边等着您。」言罢,便与李胜一人一边,如老鹰抓小J般将委顿在地的佘表拎了起来,推搡着朝杨衮走去。
呼延凤r0u了r0u被勒得青紫的手腕,虽与杨衮素未谋面,但见对方气度沉稳、威仪不凡,心中已然明了。他整了整散乱的衣襟,走至杨衮马前,抱拳施了一礼,慨然道:「在下呼延凤,久闻杨将军大名,今日陷於宵小之手,若非将军神兵天降,後果不堪设想。救命之恩,呼延凤没齿难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见呼延凤言辞恳切,亦是翻身下马,郑重还了一礼:「呼延将军受累了,是杨某追击来迟,让将军遭了这番羞辱,实在汗颜。」
两人寒暄未毕,李家兄弟已将佘表像Si狗般掼在二人面前。杨衮转过头,望见佘表那副贼眉鼠眼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听「呛啷」一声脆响,残红剑破鞘而出,森冷的剑芒直b佘表的颈项。
佘表吓得肝胆俱裂,缩着脖子瑟瑟发抖。杨衮的剑尖在那小麦sE的皮肤上堪堪停住,他盯着佘表,厉声斥责道:「佘表!我原念你是一方豪强,初次相见便已推心置腹,邀你合兵救驾,共御外侮。你不从便罢,我杨衮亦非强求之辈,全了你那所谓的江湖道义放你离去。谁料你竟是个知恩不报、包藏祸心的反覆小人!我且问你,你与呼延将军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行此卑劣手段将他劫往辽邦?你身为炎h子孙,受中原水土养育,竟想投敌卖国、邀功请赏,你Si後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越说越是激愤,杨衮眼中寒芒暴涨,怒喝道:「似你这等无信无义、卖国求荣之徒,留之何用!受Si吧!」手中宝剑猛地往下一沉。
「君Ai,且慢下手!」斜刺里一声高喊,金良祖身形如电,疾步跨到杨衮跟前,探出枯槁却有力的手指,稳稳擎住了杨衮的手腕。
杨衮手臂一僵,愕然看向自己的岳父,见老人家神sE复杂,这才慢慢撤回宝剑,不解地问道:「岳父,此贼恶贯满盈,您为何要护着他?」
金良祖摇头长叹,望着跪在地上的佘表,眼中流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贤婿,你有所不知。这佘表……早年间曾在我门下学过几天本事。」
原来,二十年前,佘表正当壮年,一心想在武林中扬名立万。他听闻世间有三位奇人:神枪夏书棋、金刀杨会,以及自家这位飞锤将金良祖。他尤为垂涎金家的走线铜锤绝技,便厚着脸皮求上门去。金良祖当时见他求艺心诚,便收为记名弟子,先传了他一套链子鞭法,打算以此磨炼其心X。
然而金良祖何等老辣,所谓眼里r0u不得沙子,日子一久,便瞧出佘表此人极不地道。在他跟前时甜言蜜语,恨不得将师父捧上九霄云外;待转过身去,却又是另一副嘴脸,挑拨离间、损人利己之事没少做。金良祖更从其言行中窥见他脑後长有反骨,绝非忠义之辈。於是,金良祖教完鞭法後便冷了心思,再不肯传授铜锤绝艺。佘表以此怀恨,这才分道扬镳。
金良祖虽深恶其为人,但江湖中人最讲究师徒名分,眼见旧徒命悬一线,终是不忍看他血溅当场,这才出面讨了个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虽对佘表恨极,但向来以孝为先,更兼重情重义。岳父既然开了口,这面子断然不能驳。他深x1一口气,还剑入鞘,亲自上前解开了佘表的绑绳,沉着脸冷冷道:「佘表,今日若非金老将军替你求情,你这颗项上人头早已落地!」
金良祖喝道:「佘表,还不谢过杨将军不杀之恩!」
佘表抬头斜睨了金良祖一眼,又瞧瞧杨衮,眼神中闪过一丝Y鸷,却也知此时强y不得。他勉强站起身,敷衍地拱了拱手,语气生涩:「多谢杨将军饶命。」
杨衮冷哼一声,正sE道:「佘表,我言出必行。你若愿意改邪归正,随我北上抗辽,我杨衮既往不咎。若你仍存异心,那便任你自便,只是日後若再撞在我手里,绝不姑息!」
佘表转了转眼珠,摆出一副凄惶模样,对着金良祖道:「杨将军大义,佘某今日才算领教。本该追随左右,奈何家中尚有老母卧病在床,需我这做儿子的在榻前尽孝,实不敢远游。还望将军T恤。」
金良祖心中暗骂:你投奔辽人时怎麽不想着亲娘?现在叫你保家卫国,倒成了大孝子了。他深知此人留在营中必是祸患,便顺水推舟对杨衮道:「既然他要回去尽孝,便放他去吧,免得旁人说咱们不通人情。」
杨衮点了点头,命人牵来战马。佘表翻身上马,对着金良祖与杨衮虚虚一抱拳,皮笑r0U不笑道:「师父,杨将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一别,咱们……後会有期!」
说罢,他猛cH0U一鞭,绝尘而去,连头也不曾回一下。
佘表口中说着「後会有期」,面上敷衍带笑,x臆间却如毒蛇吐信,暗自盘算着他日如何雪此大辱。他只恨此刻势穷力孤,不得不暂且低头,强压下这一口恶气,心底实则已将今日之仇刻在了骨头缝里。
孰料天道循环,冥冥中自有主宰。仇心未冷,因果已生,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待得多年之後,Y差yAn错之间,佘表视若掌上明珠的AinV佘赛花,竟与杨衮那排行最末的幼子杨继业结下一段说不清、斩不断的姻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原是仇家血脉,偏生情丝暗牵。只因佘表秉X狠毒,旧恨难消,这门亲事几经波折,几番险些夭折,更闹得两家几乎反目成仇。谁料情深缘重,终究压过了宿怨刀锋,竟由此引出一段杨继业与佘赛花「七星庙成亲」、轰动人间的千古佳话。
随着佘表绝尘而去,李胜、李信兄弟不敢耽搁,当即请杨衮全家、金良祖、金圣祖以及呼延凤众人即刻启程,直奔火塘寨而去。
一进寨门,便是别样的重逢气象。李老夫人杨桂荣闻讯早已候在门首,待见到兄长金刀杨会,兄妹俩阔别经年,此时执手相看,皆是老泪纵横,有道不尽的同胞之情。杨会随後向李老夫人引见了亲家金良祖、金圣祖以及侄儿媳妇金玉荣。一家子至亲聚首,寒暄亲近,好不热闹。杨桂荣虽是满心欢喜,却也T贴,深知後堂才是nV眷说话的地方,便携了金玉荣与一众小辈,转入内宅去叙那些贴心的话儿。
前厅之内,李胜、李信早已吩咐下去,流水般摆上丰盛酒宴,既是为金刀杨会与金家两位老英雄接风,也是为Si里逃生的呼延凤压惊。
众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话题便转到了河东局势上。杨衮放下手中象牙筷,环视众人道:「如今李信兄弟已与我等合兵一处,那老寨主石敬远正被困在牛角峪中动弹不得。佘表那厮吃了苦头,量他再也不敢出头作乱。依我看,收降盘蛇二十四寨,已是指日可待了。」
此言一出,呼延凤却并未举杯应和,反而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地瞅了瞅杨衮,正sE道:「大哥,此言差矣!」
杨衮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问道:「呼延贤弟,此话怎讲?难道还有什麽变数不成?」
呼延凤长叹一声,神sE沉静地剖析道:「老寨主石敬远虽然眼下被困牛角峪,动弹不得,但这仅仅是限制了他的行止,却并未降服他的心。那二十四寨的寨主,多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Si士。即便咱们真能把石敬远困Si在深谷之中,那剩下的寨主也未必肯归顺大哥。到那时,他们就像失了蜂王的群蜂,一哄而散,要麽北投辽邦求荣,要麽啸聚山林、抢掠百姓。若是落得那般局面,咱们不但收不拢兵力,反倒让河东百姓平白遭受生灵涂炭之苦,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番话如h钟大吕,震得杨衮心头一惊。他这才省悟自己先前想得确实过於简单,忙欠身请教道:「呼延贤弟,还是你思虑周全。依你之见,咱们该当如何行事?」
呼延凤拈了拈须,缓声说道:「依小弟之见,应乘石敬远被困、心气受挫之机,设法使他对我等扶汉抗辽的大计心悦诚服。只要他肯亲自露面,登高一呼,那二十四寨的寨主自然愿意并力杀敌。如此,这五万JiNg兵方能尽归大哥麾下。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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